她承认自己不如薛牡丹会跟孩子打交道,但赵家人脑子都不清醒,竟然觉得一个满是心机的妾室,会教好正室的长子。
这不是愚蠢,而是纯坏。
一个家族的溃败,就是从人心不齐开始的吧。
从前她身在其中,一辈子窝在这小院里,跟一个男人较劲,没有仰头真正为自己活过。
如今不在乎了,反而看清了曾经不曾关心过的一些东西。
*
三日后,轻云回来了。
他说,韩松声答应要来,但医术的事不能作假。
段月心想,师父他老人家被骗的次数多了,还挺谨慎。
她从桌上拿起一本陈旧泛黄的医书,上辈子她带去庄子上,闲来无事翻看过两遍,便送给了师父。
这回,她花了五六个夜晚,再次将它抄写下来。
这是部残缺的《经脉论》,看前言是一位修行医师写的,主要讲十二经脉跟内观,太过深奥了,她只能看懂一部分。
前世自请去庄子上生活,她一下子没了希望,便从这些跟身体息息相关的医术中寻找寄托。
那时她身体羸弱,经常让丫鬟找郎中,后来她自己看书,知道了一些基础的药理知识,柴胡汤青龙汤白虎汤这些名字,让她觉得神秘又奥妙,便开始寻找医书,直到遇到了韩松声。
他教了段月很多道理,让她学着内求,受益匪浅。
这回,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教她了。
她放下医书,带着枇杷露和甘草膏和上好的陈皮,这些止咳化痰的药物,去见赵老爷子。
“爹,您身体可好些了?”段月将东西放在桌上,“我给您带了止咳化痰的,可能不大治病,但能舒服一些。”
赵老爷子坐了起来,神色恹恹的。
“好,你放那吧。”
段月环顾四周,“娘呢?”
“跟着蓝鸢去他娘舅家了,”赵老爷子喝了口陈皮蜂蜜水,嗓子舒服了不少,“我这把老骨头快要撑不住了,人家还能拄着拐棍回娘家,估计又去告我的状了。”
“爹,您一定要撑住啊,这个家还是要靠你来撑着,他们俩都指望不上。”段月言辞恳切,“我怕您走了,将来我们连大街上讨饭的机会都没有。”
赵老爷子又开始咳嗽,“也就你这么说,我看他们盼着我死呢,我走了就没人管他们了咳咳咳……”
“您从前可能不信我,但这些日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被我抖出来,您应当十分后怕吧。”段月直截了当,“前些日子,大家都觉得我发疯,最近他们都被手头的事给绊住了,没时间找我麻烦,但我知道,他们都恨我。”
赵老爷子抬眸,“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若没有的话,我能窝囊二十年?”段月自嘲道。
“也是。”
“……”她忍。
“我托人去请一位江湖名医,说是过几日就要来,他十分擅长咳疾之类的病灶,您若是信我的话,过几日我请来的贵客,可别怠慢了。”
赵老爷子用帕子捂着嘴唇,“你还能请来名医?他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