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沿着翠湖花园的林荫道开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车尾灯转过弯道消失。
然后我转头,郑强已经走到小区门口在跟保安打招呼了,手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笑容满面。
妈妈走了。我跟着一个杀人强奸犯去上学。
——
许兰七点五十分把车停在检察院地下车库。
她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十指攥着皮质的盘沿,指节泛白。
车载空调开着暖风,吹在她脸上,她的刘海被气流吹得一缕一缕的。
她闭着眼。
眼皮底下那层红还没完全消退,冷敷了十分钟又用遮瑕膏盖了两层,但近处看还是能看见毛细血管的痕迹。
子宫里还有残余。
早上她冲洗过了,在客卧的卫生间里,用花洒对着体内冲了很久,水面淌过大腿的时候是浑浊的乳白色。
她觉得冲干净了。
可现在坐在车里她能感觉到,一种很淡的、温热的、从体内深处渗出来的湿润感。
不是爱液。
是残留的精液被体温暖着,顺着重力从宫颈口慢慢渗到阴道里,再渗到护垫上。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豆沙色唇膏是好的,遮瑕也基本盖住了眼底的红。眉毛修过,英气,端正。法袍挂在后座,她等会儿要穿上它。
一个穿着法袍的、站在公诉席上让被告不敢正眼看她的女检察官。子宫里淌着强奸犯的精液。
她吐了一口气。拿起公文包下车。
办公室在四楼。她推开科室玻璃门的时候同事小周正在泡咖啡。
“许姐早啊,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没睡好?”小周是刚入职两年的助理检察官,二十六岁,圆脸,说话没心机。
“昨晚失眠了。”许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坐姿挺直,肩背打开,制服外套的肩章齐平。
只有坐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腿肌肉绷了一下,穴口的肿胀在坐姿下被座椅边缘压迫着,那种钝钝的胀痛从会阴传上来。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把重量移到左半边臀部。
“咖啡要不要?”小周举着咖啡壶。
“不用。”
她平时也不喝。但今天拒绝得比平时快了半拍。
桌上摞着三个案子卷宗,昨天下午离开前还没来得及看完。
她翻开最上面那份,故意伤害案,逐页看。
她的阅读速度和平时一样快,目光扫过证词、鉴定报告、证据链清单,手里的笔在关键处画横线。
一页一页翻过去,纸页“沙沙”响。
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停了。
证词里有一行字:“被害人陈述称,被告人当晚在饮酒后……对其实施暴力行为……期间伴有性侵……”
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戳出一个小墨点。
性侵。
这两个字打在A4纸上,宋体四号。
她读过无数次这样的卷宗,作为检察官她经手的性侵案不下二十件。
每一件都读过,每一件都在法庭上用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温度的语调陈述过犯罪事实和量刑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