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爸爸身边蹲下。她蹲在爸爸头边。她的脸离爸爸的脸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嘴上的气味,唇膏、唾液、和郑强直肠的味道。
她的手伸出来摸上了爸爸的脸。
手指白细,是检察官的手指,是曾经翻卷宗的手指。
她抚摸着爸爸扭曲的脸。
他的牙咬着。
嘴抽搐着。
额头有血,后脑磕柜角磕的,她的拇指擦过那道血痕。
温柔的。
轻的。
像摸一个孩子的脸。
“对不起。顾阮。”
第二句对不起。
她的眼神是怜悯的。不是妻子的怜悯。不是对受害者的怜悯。是,一个人看着一只注定要被遗弃的旧猫时,那种怜悯。
“郑强之前的案子,案发了。需要有个顶罪的。”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听不懂话的病人。
“牺牲你一下。”
爸爸的嘴不抖了。
他的眼睛不动了。
他不再看天花板。
他看着妈妈。
看着这个十五年前他亲手戴上婚戒的女人。
看着这张画满了婊子妆的脸。
看着她心口的“ZQ”。
看着她温柔的怜悯的眼神。
他明白了。不是郑强控制了妈妈,是妈妈选了郑强。
她现在要送他进监狱。替郑强顶罪。
爸爸躺在地板上不动了。
妈妈蹲在他身边,拇指擦过他额头那道血痕,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放心。”她说。“只是被暂时关一下。”
她的手指从他的额头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滑过他的嘴唇,他的嘴唇是干裂的,她的指尖在他唇峰上停了一秒。
“你是我老公。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哄的。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像十五年前新婚时她哄喝醉的顾阮喝蜂蜜水。像她哄五岁的我打针不疼。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郑强从旁边拿了一卷东西过来,是爸爸的运动裤腰带,尼龙的,很结实,他把爸爸的手扭到背后。
爸爸没有反抗。
他脸侧贴着瓷砖,嘴半张着。
眼珠不动。
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机器。
郑强把他的手腕交叉,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又把他的脚踝也绑了,用爸爸自己的皮带,铜扣扣紧,皮革穿过鞋绕两圈。
爸爸像一条被捆好的年货。放在玄关和客厅之间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