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跟我斗还嫩了点。”说完,她亲热地挽住那位张老师的胳膊,“何姨我们走吧,别跟这些没见识的人生气。”
那位何老师满意凡人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地瞪了木晚一眼。
一只手轻轻拽了拽木晚的衣袖,后者转头一看是一个圆脸的姑娘,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抹同病相怜的无奈。
“同志你别往心里去。这世道就这样,咱们这种没门路的就是来陪跑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早就知道我选不上的。”
“不说本事够不够,就李梅玲那样送点礼走后门的都已经把名额给基本占完了,可总觉得不甘心想来试试……”
木晚听着她语气里的遗憾眯了眯眼,原来整了半天名额都已经被内定了。
贪腐,徇私,这些蛀虫把不远处的公平两个大字变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意味着能任人欺凌到这个地步,想走后门?想搞偏袒?她倒要看看这些人的头到底够不够铁!
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木晚转过身对那个圆脸姑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谢谢你,同志。”
话音刚落她忽然蹙起眉一只手捂住了肚子,神情痛苦:“哎哟,我这肚子……有点疼,得去趟厕所。”
她歉意的对前后排队的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礼堂大门。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木晚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无踪。
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随即沿着李梅玲和那个张老师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条通往后院的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杂物间门后,隐约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了,木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仗着自己身形纤瘦脚下没发出一点声音,闪身躲进旁边一堆废弃的桌椅后面,逼仄的阴影恰好将她完全遮住。
她的手伸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摸索了一阵,再拿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
索尼。
这个时代最新潮也最金贵的玩意儿——晶体管录音机。
这黑色的索尼小方块是她用两张工业券加三毛钱从废品收购站一个老师傅手里淘换来的。
外壳上有一道不浅的划痕磁带转轴也有些问题,老师傅只当是个坏了的洋玩意儿随手就卖了。
木晚拿回来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熬了两个晚上居然真的让它重新转了起来。本来是想录些课程留着以后夜校考试用的,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却是这种地方。
木晚的食指,在机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凸起上轻轻一按,一声微弱的机械啮合声后小小的磁带开始匀速转动。
杂物间里的对话很清晰,是李梅玲那娇纵又刻薄的嗓音。
“何姨你说这选拔门槛就不能设高点儿吗?怎么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进来了,真是晦气死了!”
“尤其是那个叫木晚的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没脸!还有那几个帮她说话的,一个个穷酸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好了好了,你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置什么气。”
“你放心,这次招人的名额早都定下来了,今天的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外人看的。外面那些人啊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陪跑的命,全是来给你们当垫脚石的。”
陪跑,垫脚石……
木晚藏在阴影里握着录音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