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按住蔡辛心口。那里还有一点很薄的跳动,但那颗跳动的心,正在延续他的痛苦。
银针悬在上方,停顿了片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上墙面。
檀宁不再犹豫,对准心脉用力刺下。
在距离蔡辛胸口只剩两寸时,一只手骤然横挡过来。银针刺入掌心,邬宵寒的手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鲜艳的血珠顺着他的掌心,一点一滴落在蔡辛胸前。
下一瞬,他的另一只手已扣住她的肩头,毫不留情地将她从床前拉开。
檀宁踉跄着向后退去,膝弯撞上窗前那张椅子。
椅背猛地磕上窗扇,窗户应声撞开。冷风裹着远处江面的零碎灯影,一股脑灌进屋内。
邬宵寒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脸颊肌肉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齿关后滚过去,又被他生生咽回去。
片刻后,他拔出那枚银针扔到地上,一串血珠随之滚落。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不堪。
他早已看出她的异样,但她不说,他就不问。他等着她主动开口,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幕。如果不是他提前和驿卒打了招呼,她真的会杀了蔡辛。
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下的针上,似乎在思考,有几分机会从他脚下取回长针。
片刻后,她终于看向他,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
“我在结束他的痛苦。”
邬宵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还没有死,你是在杀人。”
“他快死了,再挣扎下去,也是徒增无谓的痛苦。”她面无波澜,轻声说,“而我,只是那个终结它的人。”
屋内晦暗不明,窗外远远却是满江船火,千百盏灯顺水漂开,碎金一样铺到夜色深处,亮得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檀宁站在窗前,背对着那片光。
邬宵寒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知道,眼前这个轻声说着“我只是终结它”的人,并不是他所熟悉的檀宁。那个檀宁会认真夸赞一尾小鱼,也会因为几道寻常小菜而露出满足的笑意。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雪霁谷的圣子。
“……别说你根本不想说的话。”
“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她说,“总要有一个人来承担责任。”
邬宵寒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哪怕牵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掌心那点疼痛实在太轻,尚未来得及蔓延,便已被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彻底吞没。
“……什么责任?”
“决定他人能不能继续求生的责任吗?”
他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鲜血从他指尖坠下,在地上砸出一滴又一滴艳红。
“……你以为你是谁,神吗?”
檀宁感到一阵难耐的难堪,她垂眼避开邬宵寒尖锐的目光:“……我要回去了。”
她刚绕开他走出两步,便被人从后方扣住手腕,猛地拉回。
她退回窗边,惊愕地望着他。
“你刚刚差点杀了一个人,你现在告诉我,想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