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告别了何公公,一个人往翰林院的方向走,第一次觉得这段路这么长,皇宫那么大。
“小姜待诏又来找谢临?他不在道山堂书阁,在架阁库。”
阿珠听见秘书少监熟悉的调侃声,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她竟然走到了秘书省的衙门。
架阁库里,有熟悉的身影。
谢临点了灯,官袍外批了一件斗篷,内衬绒毛从帽边儿露出了茂密的一圈,被烛台暖光一照,显得很舒服。好像靠近了,人也能跟着暖和一些,蹭一蹭他身上的热气。
阿珠搬了个小马扎,靠坐过去,把他当个小炉子,烤一烤心里的潮气。
谢临翻阅卷册的手指一顿,没说话。
架阁库里好半晌,只有纸张揭过的细响。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天儿冷,说话费劲。”
她开口,吐出一口白汽袅袅飘散。
“那来找我作甚?旁观我办公,能暖和一些?”
“等你忙完了,下棋。”
“那且等着罢。”
谢临见她着实是冻,左手解了斗篷,兜头罩脸向她一丢。
阿珠躲在他借出的一蓬柔软体温里,没有动弹。
谢临把她的脸从斗篷里扒拉出来。
“怎么蔫巴巴的?谁欺负小孩儿了?”
“没人,下棋。”
公务忙完了,棋盘摆开,蔫巴巴的小待诏好像到春天解冻了,嘴皮子叭叭叭活了过来。
“谢大人,他们说,过年了城楼有烟火看,你来看吗?”
“除夕夜里有家宴。”
“那吃完饭来看吗?”
“也不来。”
“哦。”
“你要留着当值?去求一求陛下,让家里人进宫陪你,你年纪小,陛下会答应的。”
“我不回家,我没有。”
她摇头晃脑,落下一子,“如果你输了,你就来陪我看烟火。”
谢临捻了一粒棋子,却并未落下,显然不想答应这个赌约。
“按着我家里习俗,吃过了年夜饭,是要陪着长辈守岁的。我偷偷跑出来,祖父祖母会怪罪。”
“先下棋呀。”
谢临无奈。
架阁库里,很快只剩下棋子啪嗒啪嗒落下的声音。
两人打了个平局。
“谢大人,我赢了。”
“你没有。”
“但是我也没输。”
谢临一哂,平生可能未曾见过像她这样无赖的人,长指轻拢,把棋子都收拢完毕,“除夕宫门不下钥,若宫里宴会结束,陛下还未召你,我将你接到谢家守岁?我家里人多,你会收到很多红封。”
窗外飘起了细雪,被屋檐下的灯照亮一瞬又隐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