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大人没解释自己等了多久,塞过来一只冰冰凉凉的小瓷瓶,阿珠接过去,眼睛弯了弯。
此时日晒,影子直溜溜的,宫道的哪边都遮不着。
她被晒得睁不开眼睛,就歪在谢临手臂后头,右手拉了他的大袖子遮阳。
谢临被她没形没相地拱着走。
“谢大人,我是不是长高了好多,他们都说我高了。”
“嗯。”
“明年能超过你吗?”
“不用等明年,请杂耍待诏把高跷借给你,踩上两日就够了。”
“这怎么算的,两日又不能帮我长高一辈子。”
“但能把你的肘子摔个对称的。”
“……”
生得这么好看的大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笔直宽阔的宫道尽头,有人立着,远远带了笑,喊谢临的名字。
“谢阿五,让我一顿好找。”
谢临顿步,眉眼舒展了片刻,要带着她上前。
阿珠看不清楚那人的脸,扯着他袖子叽叽咕咕:“这位大人是谁?我好像不曾见过。”
谢临无奈:“不是大人,该喊殿下,来,跟着我。”
她跟着谢临,走到那人面前。
谢临正要引见,日头刚好在对方玉冠偏后的位置,一瞬间耀得她眯起眼,看不清楚什么模样,阿珠努力想睁大眼,一睁眼,梦就醒了。
她没看见劳什子殿下的脸,看见了谢临的睡颜。
她置身一间陌生厢房,应该还在梧桐县内,窗外天色昏昏,她竟睡了一整个白日。阿珠呆呆地,缓了片刻,才盘腿坐起,操控桌上留的火折子,点亮了烛台。
火光亮起,幽幽摇曳,照见了床榻上躺着,眉目安定的青年郎君。
阿珠的手指头虚虚悬在那张脸上,顺着他眉骨描摹到唇锋,原来是这样是认识的,她和谢临。
小动物总是本能知道谁是没有威胁的人,小孩儿也一样。
她那时候喜欢待在谢临身边,因为觉得安全,觉得他是个深宫里值得信赖的庇护所。
可现在看来,阿珠冰凉的手指落在他脸颊边,点了点,戳进去一个并不存在的梨涡。
梦境里的小谢大人,分明比眼前肩背宽阔,已能顶天立地的青年郎君更单薄,眉眼之间也更青涩。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人,端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架子,把她唬成了没头没脑的小跟班。
小大孩儿。
阿珠的手掌往下,属于女鬼的冰凉的手,按在他颈间的温热脉搏。
一息。
两息。
三息。
“谢——啊——呜——我梦见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