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只大黄猫猫的眼睛,是碧绿色的。
原来四方宫墙外,还是四方宫墙,一层套一层,爬上树上了也看不到尽头。
大黄猫被她惊醒了,炸了毛,顺着另一边的墙头溜了。
蕙兰在树底下小声催,“小主子,猫跑了,您还不下来吗?”
“蕙兰,我想在树上坐一会儿。”
“等会儿,衣裳被树枝勾破了不好,快下来吧,奴婢给您磕头了。”
蕙兰时常会这么说,但她不会真的磕头。
淑真却在树上第一次纠正:“不准磕,蕙兰不是奴婢。”
“那……蕙兰是什么?”
“蕙兰是我阿娘在天上派来的。”
蕙兰静了静,没有再催促她。
远处有人走过来,淑真在树上看到了,她一个吱溜滑下来,跌在了蕙兰慌忙张开的双臂里。
从垂髫到总角,淑真喊得最多的名字,不是阿娘,不是娘娘,是蕙兰。
“我总觉得,蕙兰没有真的死。”
凌虚阁里没有淑真,只有阿棠,她给新认识的、胆大包天的姜待诏,讲述了她与蕙兰的过往。
阿珠听得眼眶红红的,连连点头,“我相信,蕙兰姐姐一定在某个地方陪着你。”
阿棠摇头,“你没听明白,我是说,她还活着。”
阿珠真的没明白。
阿棠把柱子上的灯笼摘下来,“出去吧。”
外头的雨声轻了,电闪雷鸣不再,潮湿的风吹进来,叫人的一呼一吸都是润泽。
阿珠同她并肩,慢慢朝凌虚阁大殿的出口走,听她慢慢地解释。
“蕙兰是待我很好,但她一直想出宫,按着规矩,需得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去。皇后娘娘知道我喜欢她,想让蕙兰留下,当我的陪嫁大丫鬟,我不想这样。”
“蕙兰就让我快些长大,说她不能陪着我一辈子,我觉得,她有了意中郎君,要出宫嫁人了。”
“是谁?”
“她没有说,那半年里,我常见她躲在避人处绣东西,绣了一半,不让我看。那花样布料,都是墨蓝色的。她陪我去给父皇请安,来回路上,看到侍卫巡逻经过,要多看好几眼,都走过了还在看。”
“那她被罚,在凌虚阁丢了……”
阿珠想说丢了性命,半道改了口,“被罚去凌虚阁,是因为什么啊?”
“严嬷嬷不肯告诉我,好像蕙兰做了什么大错事,我去皇后娘娘那里求情,娘娘也不松口。”
公主看着夜色深浓的雨幕中,远远有一队齐整的灯火,一晃而过。
那是巡逻宫城的侍卫。
“凌虚阁起火前的几日,蕙兰坐立不安,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火势扑灭后,从废墟扒出来的焦骨,早烧得面目全非。内务府为了尽早了事,照着那几日各宫报失踪的宫女,强行凑对名册胡乱认领了。”
“你说,会不会,蕙兰的意中人是个侍卫,把她从大火里救走了,让她就此销声匿迹。”
公主的眼神里带了些殷殷期盼。
阿珠想不明白,点点头,“说不准呢,那你为何还要给她烧东西?”
公主理所当然:“我很想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