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呢?”
“乌禅人呢?”
“我还没有下完啊……”
她听见角落踏出来的脚步声,慢慢回头,认出了他,“谢临,他们呢?棋局,结束了吗?”
谢临眼看月光将她照着,地板霜白,一道道尽是窗格。
他用了全身力气,还是觉得声音发飘,“你下棋太累,晕倒了,现下封棋了,你随我回去,先回去睡一觉,明日再继续。”
少女清凌凌的眼眸将信将疑。
“大苍国的人怎么肯?”
“公主说只认你一人,他们就妥协了。”
谢临把手从大氅里伸出来,轻声催促她,“来,过来这边。”
姜令珠轻飘飘地过来,抬眼看他,“你怎么,比上午憔悴了这样多?好像老了好几岁。”
“录了一日棋,有些累。”谢临没什么力气地勾了勾唇,一步一步抬脚往外走,怕走得太慢,跟不上她飘的,怕走得太快,叫她发现了自己在飘。
魂魄离体,若十二时辰之内,能够回去,还有一线生机。
谢临控制住自己不去想,病榻上的她是何模样。
“谢临,公主为我求了恩典,只要把棋下完,往后是输是赢,陛下都不能砍我的脑袋了。”
“我不是冒险进宫的,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临?”
偏殿屋舍近在眼前。
还未靠近,已听得脚步声杂乱,瞧见灯火亮堂,陈老御医被个年轻健壮的侍卫背着,大步抢在他和她前头,冲入了屋舍内。
陈老御医气息未定,问吕医女。
“怎么回事?”
“起了高热,奴婢施针压下去,复又起热,如此两遍,人却越来越凉了。”
“替我举灯,我要行针。”
——“你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谢临被一句话问得摧心折肝。
姜令珠跟着他停住,窗格前的灯火勾勒出人影缭乱。
“我屋子里头怎么这么多人?”
“你躺回去……躺回去睡一觉,我就不生气了。”
“他们这么闹腾,我睡不着的呀。”
少女虽如此说,还是乖乖地配合,小飘出一段,直到她看清楚了屋舍内,大夫们忙着跟阎王抢人的局面。姜令珠愣愣地,有些震骇,想要退出去,又怕撞到了堵住她退路的谢临。
“我怎么……我的床上还有一个……”
她琥珀色的鬼目映了灯火,嘴巴嗫嚅着,颤了颤,双眸忽然蒙上一层水光,水光越积越多,化成一颗颗往下砸的泪,把他心头洞穿。
“棋局结束了,你骗我。”
“我没下完,淑真要嫁出去……”
这些日子,她不是完全无知无觉,亲友在床头絮絮念叨过的话,宫婢们在窗边的轻声议论,在不合时宜的瞬间,一起涌入了她混沌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