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笑,指了自己衣袖一道滚边,“殿下看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他经常这么问他与静宜的小孩儿。
“这是朱色还是碧色?”
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也经常这么问他。
甚至被打入冷宫的那一日,母亲双眼含泪,还附耳急切叮嘱:“邈儿,你的秘密要守住了,你守住了才能有好日子过。”
他的母妃生而不辨朱碧色。
这放在女子身上,顶多算是眼疾缺陷,不得入宫选秀,否则母家便有欺瞒之嫌。
父皇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欺瞒,才感到愤怒的吗?
赵宏邈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明白,他若想竞争储君之位,就不能有这么明显的缺点。
他从来将这点缺陷隐藏得很好,只有最亲近的几个心腹才知道。
而且很幸运,他与静宜的小孩儿,没有继承这个缺陷。
赵宏邈随着对方的指引,去了茶楼的隐秘雅间。
他好像一步步看着自己跳入了陷阱,等发现周遭全是荆棘时,已脱不开身。
“殿下不想知道自己生母,为何被打入冷宫,永不得见吗?”
“殿下是否自幼就不辩朱碧色吗,绿叶红花,常常要认真端详许久,才能分清。”
“殿下血脉里有一部分,与我们国君的部落同出一源,母族女子常有这个特征,且会传承给亲儿。我们大苍不把这个特征叫缺憾,叫山日同泽,是得长生天庇护才有的特殊恩赐。”
母妃被打入冷宫,原来不是因为争宠做错事而触怒了帝王。
是因为她隐瞒身份。
她本是来自异邦部落,躲避世仇追杀的首领之女,在边州与部落关系尚可的那几年,混入了关内。少时就耳濡目染,衣食同化,又因容貌出众,阴差阳错被边州刺史误当作良家女相中了送入宫廷。
漠北部落,越是接近边州,容貌体格的特征就越是像北边国民。
母亲恰好就是双眸乌亮,皮肤雪白,外邦特征不鲜明的美人,在宫廷里躲过了杀身之祸。
赵宏邈听到这里,心已如坠冰窟,还是撑着笑道。
“你们嘴皮子一张一合,说是便是,本王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原人。”
大苍国人却接连拿出了更多。
二十多年前的生母户籍文书拓本、母亲随身携带的玉坠纹章、他看不懂的兽皮卷……
“当年收了部落贿赂,替你母亲伪造关内户籍身份的胥吏刘丞,还活着,在我们手上。”
“这是有部族纹章的玉片,殿下幼时,应见过你母亲随身携带,可凑作一对。”
“至于这个,是我们国君母族部落的族谱,三殿下看不懂,我们可代为转译。”
“我们不是要逼迫三殿下效忠大苍,倒戈相向。”
“我们只要三殿下相助,促成和亲,打点你们的棋手,确保乌禅能够顺利赢下棋局。”
棋局之约还未定下,应战棋手还未选拔。
赵宏邈太了解朝堂那一套办事章法,一切都还有可插手的地方。他心念飞转,随即被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发现自己还未回答大苍人,就已经在想操纵棋局的途径有哪些。
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