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聿脚步不停,穿过前院,绕过正厅,径直往后院走。
魏府的后院不算大,原本种了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是魏聿夏天乘凉看书的地方。
但现在石桌被挪到了墙角,腾出一片空地来,空地靠墙的位置立了一排木人桩,旁边架着刀枪架子,地上铺了粗砂,成了一个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练武场。
此刻场中只有两个人。
李长策扎着马步站在木人桩前。
明明是冬日,他额上依然全是汗,不过他的马步倒是纹丝不动,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
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肩宽腰窄,穿一身墨蓝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腰间佩了一柄狭长的雁翎刀。
他生了一张极张扬的脸,剑眉斜飞入鬓,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凌厉,偏偏此刻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折来的草尖儿,抱着胳膊靠在木人桩上,姿态懒散。
“拳面要平,力从腰发。”他把草尖儿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李长策的肩膀,“还不错,有点儿底子,一拳揍翻你那个师父不成问题。”
“崔灵佑。”
冷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崔灵佑后背一凉。
他转过身,看见魏聿站在拱门下。
嘴里那根枯草轻飘飘掉在了地上。
李长策也收了拳,规规矩矩地站好,额上的汗也顾不上擦。
魏聿缓步走进练武场,在李长策面前停下,看了看他满头的汗,又看了看木人桩上深浅不一的拳印,然后转向崔灵佑,语气平淡。
“崔灵佑。”
崔灵佑一个激灵,不自觉站直了,“在。”
“你方才说,一拳揍翻谁?”
崔灵佑咽了一下口水,“我,揍翻我!假以时日,他定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
李长策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接茬。
魏聿轻拍了拍李长策的肩膀,让他休息,随后带着崔灵佑去了书房。
门一关,侍从在外头把隔绝冷意帘子放了下来,脚步声远了,书房里只剩两个人。
崔灵佑老早就得了一种一和魏聿待在同一间书房里,就忍不住直冒冷汗的毛病。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在原地浑身刺挠。
“坐。”魏聿说。
崔灵佑倏地坐了。
坐得规规矩矩,腰背挺得比方才李长策站桩还直。
是的,他怕魏聿。
崔家的小崔将军,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见了太妃都敢嬉皮笑脸。
唯独在魏聿面前,乖得像只被掐住了后颈的猫。
其实也不只是他。
京中和崔灵佑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就没有几个是不怕魏聿的。
这一切全因着多年前天子夸魏聿的那句“天赐的股肱”。
当时京中世家闻风而动,纷纷把家中子弟往魏聿这位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状元郎面前塞。
能学个四五分,往后也中个三甲就再好不过了。
彼时魏聿初入翰林,官职不高,加之那桩事是陛下允准了的,所以他也推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