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结党,旧臣桀骜,宗亲耽于享乐,国库的银子岁入难供岁出。
六部哭穷,州县哭穷,到处都哭穷,可银子都去哪儿了!
先帝给他留的烂摊子他缝缝补补,他要平衡朝局,他想要保证自己在朝堂的中心,所有人众星拱月,他才能坐得稳。
承恩侯,他还没有底气去动,他还没有磨砺出一个能不顾一切去抗衡承恩侯的人。
所以他现在不想再出任何岔子,他没有心思去想永州多死了几个人能如何,会如何。
魏聿这次没有再反驳,“臣,明白了。”
他终于听见了隆启帝开怀的笑声。
“魏卿啊魏卿,为了教你,朕可没少费功夫。”
魏聿说,“谢陛下隆恩。”
他退出了殿内。
宫道两旁的红墙很高,头顶的天空很窄,只有一线天光。
他走了很久,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当年他的至亲死在灾祸里的时候,朝廷报上去的名单里写的百姓二字。
他魏聿的爹娘,也只是百姓而已。
第5章来日再杀
十载疏忽过,魏聿看着自己如今书房里满屋子的圣贤书。
为什么,为什么教的全是对的?
用的时候全成了错的!
魏聿站起来,走到窗前,猛地把窗户推开,冷风扑面。
他又开始咳嗽,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挤出来。
他用袖口掩住嘴,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微微弓起,手指攥紧了窗棂的边缘,咳了一阵后,他慢慢直起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按了按嘴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帕子折好,塞回袖中。
他的时间不多,但他想要教会李长策的东西却太多了。
他要去教这个人,文治武功,朝堂权术。
教他怎么看人,怎么用人,怎么杀人。
教他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不该忍。
教他所有魏聿花了十年才学会的东西,也教他所有魏聿花了十年才想通的东西。
圣贤书是对的,但用圣贤书的朝廷是错的。
想要人能活下去,就得先把朝廷翻过来。
午后时分,好好练了李长策一通的崔灵佑离开了魏府。
魏聿刚调任都察院,很忙,没有空天天陪李长策吃饭。
两人再度坐在一桌用膳时,李长策吃得很慢。
他现在有些不敢说话,更不敢看魏聿。
他一开始来玉京,是想要杀了眼前这个狗官的。
可是他没有动手。
因为在抓住他的鱼钩跃出水面的那一刹,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永州听到的一句话。
“魏大人和百姓同吃同住。”
一个和灾民同吃同住的人,真的会是狗官吗?
……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