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师父刚才说,存着给他当聘礼。
李长策下意识地顺着这句话往下想,又换了个姿势,把脸侧过来枕在手臂上,歪过头,这样就能一直看着魏聿。
娶妻。
娶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见过的人不多,认识的女子更少。
他试着在脑子里勾画出一个人。
温柔?体贴?会在他在书房里看兵书的时候坐在旁边做针线?
不,这都不是李长策想要的。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人?
不必温柔,也不必体贴,应当有脾性,有傲骨,有一双装得下万里河山的眼睛。
他要读很多很多的书,知道所有李长策不知道的事。
李长策想着,脑子勾画出来的那个人慢慢有了轮廓。
随即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他赶紧把脑子里那张模糊的脸揉碎了丢掉,重新想,重新画。
可画来画去,画了无数遍,每一遍落笔,都是魏聿的眉眼。
李长策猛地回神,看着面前的活生生的魏聿。
先是额头,然后是眉骨,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像是用毛笔一笔勾出来的,起笔藏锋,收笔从容。
也许是因为刚刚和徒弟聊了太多闲话,现在魏聿眉宇间那股平日里端着的疏离劲儿淡了不少,整个人松散地靠在那里,像是卸下了所有沉甸甸的东西。
李长策的心咚咚跳了两下。
他盯着魏聿看了好一会儿,试图找出是什么地方不一样。
脸还是那张脸,他现在每天都能看到。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他瞧过无数遍。
可此刻这张熟悉的脸却让李长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不停地涌,涨得他不得不把脸埋回手臂里,假装在换睡姿。
他想再抬头看一眼,就一眼,但他不敢。
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师父就会看见他的神色,然后问他怎么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怎么了。
“要睡回房入睡。”魏聿的声音响起。
李长策没动。
他维持着趴在手臂上的姿势,声音闷闷的,“没睡,在想事。”
能想什么事呢。
想你。
在想淮湖道除夕夜里醉酒以后,你拿筷子敲着杯沿哼的那几句不知名的小调。
想你从淮湖道万民伞下穿过时萧萧的背影。
想你为什么长这样。想我为什么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也想我。
想我为什么把赏银全给你还觉得不够,还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的命,我的每一个明天,全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