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半月形的印痕。
“世子爷此言当真?”凤姐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贾家让出三成份额,那桩事便一笔勾销?以后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赵承渊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得无可挑剔,若不看那双眼睛里深处隐隐闪烁的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君子之风。
“本王子一言既出,何曾食过言?”
凤姐闭了闭眼。
“……好,奴家替大老爷和二老爷应下了,三成便三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凤姐觉得自己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了一样,又涩又疼。
赵承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像是方才那番刀光剑影的交锋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品茶闲谈。
“二奶奶果然是爽快人,不愧是荣国府的当家奶奶,比贾家那几位老爷强了何止十倍。”
这句话里带着赞赏,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夸一件器物,虽然夸的是真心话,但骨子里那种将对方视为物件的意味却丝毫不加掩饰。
凤姐听在耳中,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着一团气,但面上笑意不改,起身行礼道:“既如此,奴家便不多叨扰世子爷了,盐铁份额的事,过两日奴家叫人把文书契据送来,还请世子爷那边也尽早将平安州的那桩事了结了。”
“自然,自然。”赵承渊站了起来,做出送客的姿态,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向花厅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凤姐带着丰儿转身向外走去。
那一步迈出去的时候,凤姐的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疾不徐,大红洒金的窄裉袄将纤腰和丰胸的轮廓裹得分明,翡翠撒花裙的裙摆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那一对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薄裙之下款款摇曳,左右交替着画出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弧线,每走一步,臀浪便如波纹般从腰际荡至裙摆,将那翡翠色的薄裙撑出一个又一个流转的曲面来。
赵承渊的目光就落在那个背影上。
忽然,那低沉而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送进凤姐的耳中:
“林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凤姐的脚步猛地一顿。
“林娘子”三个字像是一根冰凉的针尖,直直地扎进了凤姐的后脑,叫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这三个字并不是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凤姐姓王不姓林,赵承渊身为亲王世子,既然接了帖子、见了名刺,断不会连来人的姓氏都搞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三个字是故意说的。
说给她听的。
至于这“林娘子”指的是什么,影射的又是什么,凤姐在那一瞬间没有想清楚,但背脊上那一阵骤然窜起的凉意告诉她:这位世子爷绝不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凤姐没有转身。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那一双丹凤三角眼从肩头的方向斜睨了赵承渊一眼,那一眼冷得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三分刺意的弧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干脆利落:
“世子爷找错人了,奴家姓王。”
说完,再不停留,抬脚便走。
那大红的背影穿过花厅的门槛,踏过假山流水旁的青石小径,翡翠色的裙摆在暮春的微风中轻轻飘荡,浑圆高翘的臀部在裙下不紧不慢地摇曳着,一步一步,渐行渐远。
赵承渊站在花厅门口,负手而立,墨蓝蟒袍的衣摆在风中微微翻动,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大红身影,目光从那纤窄如柳的腰肢滑到那对在薄裙下翻涌如浪的丰臀上,停留了很久。
赵承渊的嘴角,缓缓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有一种幽深的、志在必得的光芒,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