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身子顺势向后一仰,手肘撑在浅灰色的珊瑚绒床单上,整个人半倚半卧,目光从细金边圆框眼镜后探出来,落在了站在床沿边的张哲脸上。
“阿哲谈过恋爱吗?班上肯定是有喜欢的女生的吧?”
李婷微仰着下颌,嘴角那抹戏谑的浅弧慢慢扬了起来。
站在床沿边的张哲原本正低头揉搓着有些发热的掌心,听到这句话,手指冷不丁顿在半空。
一股热气从领口一路蹿上了耳根,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轻响。
他垂着眼皮,目光慌乱地落在李婷脚踝上的黑色裤脚处,脸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迅速泛起一层显眼的潮红。
“别不好意思嘛,说说咯~”李婷曲起一条长腿,脚背上的肉色船袜贴着被单蹭了蹭,身子往前凑了半寸,语气里满是探究的兴致。
“没,没谈过……”张哲低声应着,声音压得极扁,两只手紧紧攥着灰色毛衣的下摆,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淡白。
“但是肯定是有喜欢的女生的吧?和人家表达过吗?”李婷歪着头追问,高高扎起的丸子头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几缕碎发散落在她修长的后颈边。
张哲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喉结干涩地上下滑动着。
窗外的日光照在他发烫的后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焦灼感。
他盯着脚尖前的木纹,小声咕哝道:“没有……没表达过,马上就要高考了,班主任天天在后门窗户盯着。”
李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直起身子,双手环抱住曲起的膝盖,下巴搭在膝头,那件宽松的浅燕麦色粗线毛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隐约勾勒出背部纤细平整的轮廓。
“高三班主任就爱拿高考吓唬人。”李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喜欢一个人又不是犯法,心里想想怎么了?快说说,那个女生长什么样?扎马尾还是短发?成绩好不好?”
张哲局促地站在原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脑海里闪过同班那个长相清秀的语文课代表,随即又浮现出昨夜窗台下见到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心跳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胸腔。
“就……留短发,戴眼镜。”张哲含糊其辞地憋出几个字,两只手在毛衣口袋里摸索着那团早已冰凉的卫生纸,“平时话挺少的,成绩……成绩比我好一点。”
“短发戴眼镜?听着像是个学霸型的文静妹子啊。”李婷眨了眨眼,身子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床单上随意地画着圈,“平时在班里跟她说过话没?借过橡皮或者问过题没有?”
“偶尔……偶尔问过两次英语题。”张哲的声音越来越轻,整个人僵直得像一根木桩。
“两次?高三都过了一大半了,你就跟人家说过两次话啊?”李婷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夸张的不可思议,随后又忍不住摇了摇头,“阿哲,你这也太能憋了吧。高中暗恋虽然正常,但你连话都不敢多说,等六月份一考完,大家各奔东西,连微信都加不上,以后想后悔都来不及。”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床头的小木桌旁拉过抱枕抱在怀里,下巴陷进柔软的棉布中,语气变成了过来人的传授:“我跟你讲,追女孩子不能光靠闷头看。哪怕你假装笔芯没水了找她借一根,或者放学顺路打个招呼,也比你天天坐在后排盯着人家后脑勺强啊。”
张哲听着她头头是道的剖析,耳根的热度稍稍退下去一些,但心口依旧悬在半空。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李婷一眼。
李婷未施粉黛的脸上带着生动的神采,细金边眼镜下的眸子亮晶晶的,修身的黑色弹力长裤将她坐在床沿的双腿收束得修长笔直。
她说话时神态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几小时前曾对着她的身影宣泄过怎样见不得光的念头。
“婷姐……那你高中的时候呢?”张哲大着胆子,小声反问了一句,试图把焦点从自己身上挪开,“你高中有人追吗?”
李婷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尖,嘴角浮起一抹带着小得意的浅笑:“那当然有了。你姐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但在高中好歹也是文艺委员好吧?高二那会儿,隔壁班有个男生天天早上往我抽屉里塞纯牛奶,塞了整整半个学期,后来被我们班主任在晨读课上逮了个正着,当场叫了家长。”
她说起往事时语调轻快,两只脚尖在床沿下轻轻晃荡着,:“不过那时候我也没谈,天天被我妈盯着背单词,烦都烦死了。到了大学才算彻底没人管。”
张哲站在床边,双手下意识地按在大腿外侧:“那……到了大学,就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