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穿一身青色袄裙,盘发,服饰不算华丽但很干净,见穆羡怀闯入便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慧儿?”
“相公!”
“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穆羡怀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了门框。
面前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上官慧。
比起数月前被绑票之时,上官慧除了清瘦一些,并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他脑海中那温婉恬雅的样子。
“相公,家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公公婆婆呢?”上官慧问道。
穆羡怀泛起一丝苦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有口难开,只是艰难地挤出一句:
“你……回来了就好……”
说罢他迈步向前,脚下却是一软,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上官慧下意识站起身要过来扶。
“没事,我只是——”
穆羡怀陡然停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他瞪大了双眼,怔怔地盯着上官慧的小腹。
只见女人小袄的下半部分,有了个明显的隆起,显然,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
穆羡怀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末了,干干地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上官慧直直杵在原地,半晌功夫,才轻轻“哎”了一声。
入夜。
两人睡在温暖柔软的锦被中,却背对着背,无言。
在穆羡怀脑中,自从上官慧被绑票之后,他曾无数次幻想过现在这样的重逢画面,但却又从未感到如此度日如年。
根据上官慧自述,绑她的土匪,被北洋新军的一支部队打散了,她被救了出来,随后就派人给送回了家。
然而这说法穆羡怀有诸多疑问,但话到嘴边他又不想说了。
此刻他深切地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是竖起了一道可悲的屏障。
几天之后,上官慧从穆羡怀口中了解到了穆家产业被骗走,公婆相继离世的消息。
考虑再三,她向丈夫提出了迁回自己徽州老家的想法。
“相公,现在时局混乱,内忧外患,江城不会太平多久,不如回我徽州老家祖宅,远离是非纷争罢,而且,南方天气温暖,对你的病也有好处……”
穆羡怀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在一阵咳嗽之后,说道:
“咳咳——咳咳咳——行,你说怎样,就怎么样吧”
于是,几天之后,穆羡怀夫妇打点细软,一行主仆四人,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自此,曾经富甲一方的穆家,在江城彻底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