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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崖洞河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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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是一个可以随意哼出好听旋律的人,她遗传给我酷爱音乐的基因。
但凡听到有感觉的音乐,我会全身发麻、泪流满面。
十七岁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们迎着夕阳沿嘉陵江边玩耍。
刚走到洪崖洞下面河边,忽然听到充满魔力的音乐声。
原来是离河边不远的一幢木屋门前有个男人在弹着吉他唱《桑塔·露琪娅》。
这在当时是无法想象的事!
那是一个无比荒诞的年代,大街小巷只有革命歌曲。
当时如果有谁唱、甚至只是欣赏“黄色歌曲”
,就有可能被抓或被判刑。
什么是黄色歌曲?就是除了那为数不多的革命歌曲外,其余全部都是黄色或反动歌曲。
那时我是很烈的反叛少年,蔑视正统的一切,听到这么优美的曲调简直激动万分。
就在那天我认识了余庆生。
后来,余庆生在重庆弹吉他的名气很大,能听他弹吉他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再后来,我从码头搬运工当上水手,我们船停靠的码头刚好就在洪崖洞余庆生家下面。
那时洪崖洞一带不是现在的样子,许多捆绑房子密密麻麻地重叠着,又沿着河岸排成一条街。
那条破烂的街道充满着迷人的气息,经常会有一些性感无比的少妇和少女在那条街上走来走去,仿佛是最美的音符构成了最美的旋律。
至于吉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重庆,这也许很难考证。
但从“文革”
时起,余庆生这条线应该是吉他在重庆城的主线。
据说余庆生的吉他老师叫胡越,是哈尔滨人。
胡越是跟在哈尔滨的俄罗斯人学的吉他,后来胡越从全总文工团下放到重庆,1968年3月余庆生开始拜师跟他学吉他。
1981年重庆发大水,滚滚江水冲垮了余庆生的家。
在此之前,我经常伴着夕阳去余庆生家门前的小坝子,在那里听他弹奏一首又一首直击心灵的歌曲。
有时我也请他到船上来尽兴,甚至还请来拉提琴的朋友一起高兴。
大水过后,余庆生他们搬走了,很快我也离开了重庆。
后来,洪崖洞下面那一整条破烂的街道也没有了,那些曾经为我们养眼的美丽女人也不见了。
那条街的位置刚好是现在以“概念·98”
为首的美食酒吧街位置。
现在的确要比那时规整和时尚许多,但不会再有余庆生在夕阳下的琴声和歌声,也看不见那些摇曳在河边迷人的洗衣女。
这个世界呀,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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