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打住!我不想知其所以然了,只想知其然,你们能不能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地说说,这个建筑究竟是什么?”
“你看这楼台上的房间的深度和宽度。”杨君浩拿过平板电脑,指着简略线条上的古建模型对胖子说,“你知道‘间’和‘架’吗?在建筑之中,间说的是房屋的宽度,两根立柱中间算一间,间数越多,面宽越大。而架指的是房屋的深度。架数越多,房屋越深。而庑殿、歇山、悬山、硬山,这些代表房屋由高到低的不同等级。基于所有这些暗藏的规律,从这个羊皮上建筑的间和架两个特征来看,基本上可以得出结论,这是两汉年间的建筑;再从庑殿、歇山、悬山、硬山这代表房屋等级的线索来看,这是皇宫级别的建筑无?疑!”
“两汉,我就说阎立德要反唐复汉吧!这羊皮上的宫殿,一定就是那神秘的汉代棺椁的主人曾经住过的宫殿。会不会是长乐宫啊?”胖子不由得咋舌,惜雪却摇摇头。
“不是长乐宫。胖子,你听说过这句话吗?‘施,则三台相通;废,则中央悬绝。’我想,这是京派建筑史上的那个巅峰之作,京派建筑无法逾越的经典。三国时期的建筑!”说罢,她用两根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向内一抓,杨君浩用羊皮正面的建筑图线契合出来的大建筑轮廓缩小了,赫然显现出了整个建筑。那宏伟的殿堂建筑顶部,有一只栩栩如生的铜雀振翅欲飞。
“啊!这个建筑我在电影里看过,这是三国时期的铜雀台啊!”胖子忙不迭地叫着,一边拍着杨君浩的大腿,“铜雀台正在河北邯郸。我想是乐正夕那小子先猜透了羊皮正面的建筑的含义,前往铜雀台了吧?”
杨君浩躲开胖子不断拍向自己腿上的大手说:“写有第一个天机的壁画藏着写有第二个天机的羊皮,写有第二个天机的羊皮里,也许暗中指向了第三个天机。我想,铜雀台可能就是暗藏第三个天机的地方!”
“如果是铜雀台,那会不会是大匠师阎立德,穿越回到曹操身边,帮他盖的?”胖子又开始胡说八道。
“你说反了!”惜雪弹了一下他的大脑袋,“不是阎立德穿越回去的,应该是修建铜雀台的那个大匠师,传承了自己的想法给阎立德。这才有了唐代大匠师阎立德的那个故事。那第三个天机,反过来也许是最初的天机。也许邯郸的铜雀台,真正地藏着这一切问题的最终答案。”
胖子眯起眼睛,看向飞机窗外的落日余晖下那彩色祥云:“三国时期、九嵕山汉代棺椁中的大匠师、羊皮中暗藏的铜雀台图案,我看答案再明显不过了。棺椁里的那个人,也许就是修建了铜雀台的那个大匠师!”
惜雪再次拍了一下胖子的脑袋:“你聪明了啊!”
李文轩被几个人吵醒,睁开眼有些迷糊地看着惜雪和胖子,又看了一眼杨君浩的平板电脑:“我错过什么了?”
胖子收起笑容,问李文轩:“我说,木工论坛的大神,你知道修建铜雀台的大匠师是谁吗?”
“相传是马钧啊。他是中国古代科技史上最负盛名的机械发明家之一。曾经在魏国担任给事中,是曹操最信赖的匠师。他发明创造了指南车、水转百戏,改进了织绫机,还发明了用于农业灌溉的工具龙骨水车,改制了诸葛连弩,是个相当神秘的人物。”
“马钧!嗯!”胖子清了清嗓子,又看向仍然在忍俊不禁的惜雪,“丫头,我看是这个汉代的马钧大匠师,将自己的秘密传给了马周!”
“马钧和马周怎么扯在一起了?”惜雪又是咯咯一笑,伸手要弹胖子的脑门儿。胖子向后一躲,委屈地说:“我没错可不让你弹啊!马周,马钧,这明显都是姓马的,肯定是一个族的人,有故事在家族中传承,这还不理所应当啊!而且,你们不是说了吗,阎立德的故事里,最牛的不是阎立德。是谁把机关书送给袁天罡的,是不是马周?又是谁帮助袁天罡劝说李世民敲定了因山为陵的大事的,是不是马周?阎立德的《麒麟戏春图》,怎么没有暗指李世民的墓、韦贵妃的墓,偏偏是马周的墓?马周的墓碑里,藏着的怎么是马钧设计的铜雀台的建筑图案?这马钧和马周要是没有关系的话,我吕泽洋的姓倒着?写!”
这几句话说得几个匠人都愣在了当场,杨君浩也摸了一下胖子的大脑袋,扭头对惜雪说:“他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本来我们一直都没明白,马周作为一个宰相,跟京派建筑、京派匠师究竟是怎么扯上这么深刻的关系的。而且也没明白,阎立德为什么将《麒麟戏春图》暗指马周墓或者它的镜像位置。如果按照胖子这次的思路去推理,反而符合逻辑了。如果这个马周的老祖宗,是机关术大师、三国时期的大匠师马钧的话,那么一切故事中的不对,不就都变成了顺理成章吗?”
10年前,惜雪第一次知道《京派秘传》这本书,其实非常偶然。
那次爷爷出差修复古建,本来惜雪和胖子被安排在宾馆里休息等爷爷,但惜雪坐不住,两人就跑去了现场。那天现场有很多人,看起来像有警察协助围场,惜雪从来没见过这架势,胖子想离开,惜雪却好奇地挤了进去。她看到爷爷正坐在屋檐旁那个保护古建用的脚手架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屋檐上的一只屋脊小兽,脑袋上全是汗,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烟,一边想着什么事。
下面的人都在等着爷爷做什么动作,紧张万分地在安全线之外观望着。当时的惜雪个子还小,挤在人群之中踮着脚,向里面不停张望。突然,听到几个人交头接耳。因为惜雪从小被爷爷培养了在闹市之中“沉淀”的本事,对那耳语听得比别人真切。
“你说,咱们老爷子是不是有点儿杞人忧天了?他竟然相信那故事!就算那是机关术的老祖宗的传说,就那么靠谱?毕竟也千把年了。”
“你知道什么!京派匠人有哪个不晓得那本奇书?那里面说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京派的机栝。据说,很多内容,甚至都涉及皇家机密!毕竟,有不少名闻天下的老皇帝的陵墓,都是京派给修建的呢!”
“拉倒吧!我听说,闽派的武侯藏兵楼,那才叫绝呢!几千人的军队,都能隐藏在一个圆形土楼之中,整个土楼就是一个攻防一体的强大的阵,听说自打中国大地上有闽派出现,就没人攻破过武侯藏兵楼!你们说,几千人那么多,都能到哪儿去?”
“要照你这么说,白居易晚年建的苏派的园林宅邸,那才叫暗藏天下无尽玄机呢。据说还有穿墙透壁、点石成金、化腐生奇……”
“你俩打住啊!别扯淡了。苏派和闽派,在京派面前,那就是一滴水与江河湖海!我听说,那本《京派秘传》背后的事,只有嫡传的大匠师才能通晓其中的无尽奥妙。那本书传承了1800多年,你我这些门外汉,懂什么!”
“什么嫡传的大匠师,咱们老爷子是从他的师父那里知道的。他的师父能是大匠师吗?一个弱……”
这个人还没说完,站在最前面的几个警察开始清场。一边清场一边喊着现场不要留人,这样太干扰匠师工作。
惜雪当时不知道爷爷那次修复是在做什么事,也没听明白那场对话的含义。现在想起来,那个机关术的老祖宗、传承了1800多年的《京派秘传》,这些信息不正是指向了三国时期的马钧吗!
正因为马钧擅长机关,才能传承《京派秘传》给京派匠人,而如果没有这本书的帮助,他们几个也许早就死在了处处暗藏玄机的地下宫殿了。《京派秘传》中曾写到“宣水藏龙,隐气聚精”八个字来自一本老祖宗的机关书。莫非,那本老祖宗的机关书,就是马钧留下的那本?也是阎立德故事里,马周暗藏深意地交给袁天罡的那本吗?
爸爸在电话中语气沉重地说:“惜雪,你爷爷被确认失踪了!”
惜雪的爸爸是爷爷的独子,但他并不是京派匠人。
不知道爸爸从小在爷爷的书房里看到了什么东西,打死都不碰京派匠技。赵家人都倔强,因为此事,爸爸不知被爷爷打烂了几次屁股,并数次以自杀威胁,最后爷爷也只能放弃。
爸爸一直立志当科学家,30岁的时候已经在中国物理学领域小有建树。经济独立之后就不怎么与爷爷来往,与妈妈结婚后都没怎么回过家。直到惜雪出生,爷爷喜欢得不行,常常去爸爸家里看望,爸爸与爷爷的关系,才慢慢缓和了一些。
惜雪与爸爸心情焦虑地交谈了一会儿,爸爸又说:“有一件事要问问你。你爷爷在失踪的前两天,曾给我留过一个口信,说你回来的时候,让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也不知道,跟他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什么东西?”惜雪噌地在飞机上站了起来。
“是他书房里的一个盒子,看盒子上的图案,像是一只雁。惜雪,你现在究竟在哪里?赶紧回北京,回爸爸妈妈身边来!你现在非常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电话里爸爸的声音颤抖着,自从他成为科学家以后,一直淡定沉稳,惜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语调。
“爸爸,你现在立刻把东西用最安全的方式快递给我。”惜雪跟杨君浩用手势要了落地后前往的安全屋地址,再次嘱咐了爸爸要快。爸爸不依不饶地让她速归,惜雪没办法,只好应承着这一两天办完了事就赶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