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影子缠绕住腾空的小孩,将其轻轻落在地上,禅院惠盯着有些疑惑的小孩,“悟,你的无下限保护了哪里?”
五条悟眨了眨眼,将拿着匕首的手腕露出来,“这样不是能让我的匕首不被打掉吗?”哪怕是天生六眼,无下限也是得自己摸索的,而对现在的五条悟来说,更像一枚柔软的盾牌,有限,暂时还不能称之为「无下限」。
“你现在才十岁,”禅院惠蹲下来,小孩还未到抽条的年纪,他抬头,望进那双看过无数遍的海洋,“你第一件事应该想的是保护心脏。”他伸手,将手放在五条悟的心脏处,从五条家出来的少主早就丢掉了那一身和服,此时穿着的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卫衣。
禅院惠的手指修长,指节清晰,似被人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而那双手放在五条悟的心脏处,提醒着小孩,你并非无所不能的神明。
不,我应该是的,毕竟五条家那群人一直信奉着我,不是因为我是五条悟,而是因为我拥有六眼无下限,我应该在一个节点变得无所不能然后成为神,至于成为神之后做什么,那就是我该再去想的东西了。
五条悟抓住禅院惠的手腕。
“你不是神,五条悟,你也不会突然成为神,你做不到拯救所有人,更不可能以一人之力让世界变成乌托邦。”禅院惠一字一顿地说。
五条悟歪头,“我为什么要拯救所有人?”
禅院惠愣,说这些话太早了,五条悟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他认识的那个五条悟。
“吾小时候超级难搞哦,真的觉得自己是神之子那种,也没什么善心啦,或者说,当时吾的心里所有人都只是一种符号而已,这样一想,惠如果见到他,一定会很好玩吧?”
微风过。
树叶沙沙作响,禅院惠认识「五条悟」的年岁已然是五条家主为人的时段,孩童时期,禅院惠未出生,少年时期,禅院惠刚认祖归宗,进入严苛的训练阶段,被寄予制衡六眼的厚望。
神之子「五条悟」,对禅院惠来说,新鲜不足,多是好奇。
或者说对彼此来说都是。
“抱歉,”禅院惠认真地说,“吾认识的那个「他」,是会拯救别人的类型。”
他真的对此感到抱歉,毕竟五条悟在当时再如何挑战权贵再想要改变现状,同十岁的五条悟都是没有关系的,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
“我不会感到冒犯哦,惠没有坏心思,不过那个「我」太逊了吧,居然这样还随随便便死掉。”还诅咒了惠,五条悟想,无论何种层面,「五条悟」本质都只是一个人,诅咒禅院惠并不是个好主意。
但他还是做了。
五条悟不明白。
“不,”禅院惠缓缓起身,五条悟的手随之松开,阴影下,青年的睫毛垂着遮掩住大半眸子,“他拯救了吾,无论是两家联合,还是御前比武,都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可是,你活了下来。”五条悟没头没尾地说,但两人都知道他什么意思,禅院惠并不贪恋活着,甚至于他可以因为别的人或事去死,死是抛下一切地重新开始,他并不讨厌死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向往。
禅院家的目标对他来说只是一些废纸,完成的话能好过一些,不完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总之他没有去成为领导人的觉悟,直到五条悟出现。
混沌的人生里出现天空从雾中刺下的光芒,他下意识躲开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是笑着的,为什么对他兴趣这样浓厚,他躲进了名为古板的外壳。
“惠,你拒绝了贵族的要求呢,这可和吾了解的「你」不一样。”
只是不愿意族内的孩子想商品一样被挑来挑去,贵族在糜烂的生活中早就丧失了人的资格,禅院惠只是不想变成那样「怪物」。
“五条家主所认为的吾是什么样子呢?”
“古板、不近人情、无趣,”五条悟一词一词数着,顿住,“可是你完全不是这样的,惠,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大部分都是灰色,而你是纯净的。再贪婪一点这个世界也不会毁灭哦?”
贪婪,什么是贪婪,禅院惠不明白,他活着只是活着,死去只是暂时没有必要,他的母亲早已离去,父亲不知去向,为所爱,为所恨,他如何贪婪?
五条悟看出了他的疑惑,“嗯……惠再拒绝一次贵族的要求吧。到时候惠会明白的。”
在那个带着轻蔑的仆从来到之时,禅院惠想起了五条悟的话,他的手拦住仆从的动作,“麻烦转告山下大人,恕难从命,禅院家即将进行大型祭祖,族人不便外出。”
影子翻涌着,普通人很难看到咒力,但影子已然超脱咒力范畴,仆从差点没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