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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的呼吸（第3页）

苏暮雨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反驳。他走到空地的另一边，靠着树干坐下来，长矛——一把银灰色的、泛着雷光的长矛——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把它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怨竹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苏暮雨是一个认真的人，习惯独处，不擅长或者不愿意社交，但观察力很强，反应速度很快。懒少雨则是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但那种不在乎可能只是一种伪装——或者说，是一种保护色。

她把这个判断记在了备忘录里，然后走到蒲通旁边坐下。

蒲通正在擦她的狙击枪。虽然枪身上没有任何污渍——光属性的武器会自动保持清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一块布反复擦拭着瞄准镜和枪管。这是一个让她平静下来的仪式，就像有些人焦虑的时候会转笔、会抖腿、会咬指甲一样。

怨竹看着她擦枪，没有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蒲通忽然小声说：“怨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的气氛很压抑？”

“嗯。”

“不是那种鬼怪的压抑，也不是那种吃人的压抑，而是一种……怎么说呢……”

“绝望，”怨竹替她说完了，“这个副本的主题是绝望。被污染的海洋，死去的生物，无法逆转的伤害——这些东西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绝望。因为你无法对抗它们。你可以杀死一个鬼怪，你可以打败一个怪物，但你怎么对抗污染？你怎么让死去的海洋复活？”

蒲通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怨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也会有觉得绝望的时候吗？”她问。

怨竹想了想。

“有，”她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还有你。”怨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因为现在还有水喝”一样自然，“有你在，我就不会绝望。”

蒲通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擦枪，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咬着下唇，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的脑子里全是怨竹刚才说的那句话。

因为现在还有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朋友之间的那种依赖吗？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蒲通不敢想。她不敢给自己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会变得贪婪。她不想变得贪婪。她只想保持现状——待在怨竹身边，做她的朋友，做她的搭档，做她发疯时候的伙伴。这就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刻，坐在对面的陈晓看了她一眼。

陈晓的目光在蒲通的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看到了她发红的耳尖，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看到了她咬住下唇时牙齿陷入嘴唇的那种力度。

然后陈晓的目光移到了怨竹脸上。怨竹正在看手机上的备忘录，表情专注而平静，完全没有注意到蒲通的异常。

陈晓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微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出来。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确认。

旁边的芊晓也看到了。她摘下了耳机——不是要听什么，而是不想让音乐干扰她的观察。她的目光在蒲通和怨竹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懒少雨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在睡觉，但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有意思，”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六个人里，只有怨竹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很理性。理性到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程度。在她的认知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被清晰分类的——家人、朋友、搭档、陌生人。蒲通在她的分类里是“朋友+搭档”，这是一个很稳固的、不需要过多解读的分类。蒲通对她好，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她对蒲通好，也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就这么简单。

她不需要去想“朋友”这个词背后还有什么别的含义。因为那不在她的理性框架之内。

一个小时后，怨竹把所有人叫醒了——除了懒少雨。

懒少雨是真的睡着了。他躺在沙地上，姿势和一个小时前一模一样，双手枕在脑后，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人字拖被踢到了一边，脚趾头在微弱的空气中微微蜷缩着。

怨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懒少雨的鼻子。

懒少雨在窒息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正近距离地盯着他。

“……早，”他说，声音因为被捏着鼻子而变得瓮瓮的。

“不早了，”怨竹松开手，站起来，“该走了。”

懒少雨坐起来，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