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人起床的方式很特别,”他说。
“谢谢。”
“那不是夸你。”
“我知道。”
懒少雨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真诚,带着一种“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欣赏。
“你很有趣,”他说。
怨竹没有理他。她转身走到空地中央,面对所有人。
“我们分两组探索,”她说,“一组沿着海岸线往东走,一组往西走。两个小时后回到这里集合。不要走太远,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立刻用——呃——”
她停顿了一下,意识到他们之间没有通讯工具。
“用喊的,”程潇面无表情地说。
“……对,用喊的,”怨竹说,“或者用技能发信号。光属性的可以往天上射一枪,风属性的可以制造旋风,雷属性的可以打雷——总之,让另一组知道你们的位置。”
“暗属性呢?”懒少雨举手问。
“暗属性……你自己想办法。”
懒少雨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扔匕首。”
“行,扔匕首。”
分组很快确定下来:怨竹、蒲通、苏暮雨一组往东;程潇、芊晓、懒少雨一组往西。
怨竹选苏暮雨的原因很简单——她想观察这个新人在实战中的表现。他的雷属性长矛和芊晓的雷属性短刀有相似之处,但苏暮雨的气质和芊晓完全不同。芊晓的冷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性的冷——她把自己包在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而苏暮雨的冷是一种主动的、控制性的冷——他不拒绝交流,但他主导交流的节奏和深度。
往东走的路线沿着海岸线,经过礁石区和一片更长的沙滩。怨竹走在最前面,蒲通走在中间,苏暮雨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海风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越来越浓烈的腐臭味。怨竹的鼻子已经开始麻木了,但她的眼睛一直在工作——她注意到海面上的油膜越来越厚,从岸边延伸出去,一直到视线尽头。油膜下面,偶尔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鱼,鱼不会在这种水里存活。那是更大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团一团的、被海水泡胀的、不知名的有机物。
“那些是什么?”蒲通指着海面上一个翻涌的东西问。
“不知道,”怨竹说,“别靠近。”
苏暮雨在后面忽然开口了:“是鲸鱼的尸体。”
怨竹和蒲通同时回头看他。
苏暮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盯着海面上那团翻涌的东西,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被污染杀死的鲸鱼,”他说,“它们的尸体太重了,浮不上来,也沉不下去,就在海水的中层漂浮。微生物分解它们的时候会产生气体,让尸体膨胀,偶尔会翻到海面上来。”
他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话了。
蒲通的脸色有点白。她看着海面上那团模糊的、翻涌的东西,想象着它曾经是一只巨大的、优雅的、在海洋里自由游弋的生物——而现在它只是一具被污染的、膨胀的、永远不会腐烂完全的尸体。
“走吧,”怨竹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别看了。”
她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怨竹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海滩上,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像是某种建筑残骸的东西——但它不是建筑。它太大了,大到不可能是人类建造的。它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宽度比一个足球场还大,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粘稠的油污和不知名的海洋生物。它的形状……它的形状像是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被石化了的、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是什么?”蒲通的声音有点发抖。
怨竹没有回答。她走近了一些,眯起眼睛观察那个东西的表面。在油污和海洋生物的覆盖下,她能隐约看到一些纹理——那些纹理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有规律的、重复的、像是某种……鳞片。
“是生物,”苏暮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震惊,“这是一个生物的残骸。”
“什么生物能长这么大?”蒲通问。
“可能是——”苏暮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可能是‘深渊’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