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竹独自走向那扇大门。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马丁靴踩在黑色砖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颗被扔进深水里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
她走到门前,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大厅不大,大概只有太极殿的十分之一,但布置得非常精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壁上挂着丝绸的帷幔,帷幔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大厅的中央有一张书案,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堆摊开的文书。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到了怨竹。
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像是看到了鬼魂一样的震惊。
“长……长公主?”
……“?”
怨竹愣住了。
她身后的五个人也愣住了。
那个人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深紫色的圆领袍衫,腰间系着金带,头上戴着黑色的幞头。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那是长期失眠和高度紧张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细长,指节突出,握着一支毛笔,笔尖的墨汁已经干了,说明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长公主殿下!”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殿下……您还活着……您真的还活着……”
他绕过书案,走到怨竹面前,然后——跪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紫色袍衫的、明显是高级官员的男人,跪在了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和工装裤的、二十六岁的女人面前。
怨竹低头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认错人了,”她说。
那个官员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某种固执的、不肯放弃的信念。
“不……不会认错的。殿下,您的容貌……和老奴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二十年了,老奴每天都在想您……您不会认错……”
怨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的风之眼在感知着这个人的情绪——他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瞳孔放大,手掌张开——这些都是真诚的表现。他不是在演戏。他真的认为怨竹是某个“长公主”。
“我不是你的长公主,”怨竹说,语气依然平淡,“我是另一个人。一个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人。”
官员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信仰被动摇了的恐惧。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您一定是长公主……只有长公主才会有那种眼神……那种……像风一样的、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的眼神……”
怨竹:“……”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个人。蒲通在阴影里看着她,表情复杂——有困惑,有担心,还有一丝微妙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醋意。陈晓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在思考这个“长公主”身份背后的含义。懒少雨靠在柱子上,嘴角翘着,一副“这剧情越来越有意思了”的表情。苏暮雨面无表情。芊晓戴着耳机,但她的目光透过刘海看着怨竹,眼神里有一丝微妙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怨竹转回头,问那个官员。
“老奴……老奴叫李忠啊。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内侍。”
“李忠,”怨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说我消失了二十年。我是怎么消失的?”
李忠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毯上,手指深深地陷入羊毛纤维里。
“二十年前……先帝——太宗皇帝——下令处死了您。不是因为您犯了什么罪,而是因为……因为您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什么事情?”
李忠抬起头,看着怨竹,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目光扫过怨竹身后的五个人,然后又回到怨竹脸上。
“殿下……这些人……”
“他们是我的同伴。可以信任。”
李忠犹豫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摇曳的枯叶。
“先帝……并不是被天意选中的人,”他最终说,声音低到了几乎听不清的程度,“他的皇位……是杀出来的。但他杀的不仅仅是他的兄弟——他杀的,是上一代的长生者。”
怨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长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