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朕最近见了个人,一个你或许早已忘记的人。”
他微微抬手,身旁侍立的那公公便躬身退至殿侧暗门处,低语一句。
不多时,一名囚犯被两名禁军押了上来。
囚犯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但那身影轮廓,沈随依稀觉得有些眼熟,心头不祥的预感如同水般蔓延开来。
“此人,你可还认得?”景明帝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沈随肩上。
沈随走到那囚犯面前,斑白头发覆盖之下,那人陡然抬头,带着恨意的眼,吓得沈随连连后退来几步,他强自镇定,目光触及那人脸上的疤痕,神色一怔!
怎么会是他?
三年前,负责督造太子东宫的将作监少匠,姓王。
当年之事了结后,此人便因“督造不力”被贬黜出京,音讯全无,他早已当此人消失于世间……
“看沈卿神色,是想起来了。”景明帝的声音将他从惊惧中拉回,“王匠人,你将方才对朕说的话,再对安远侯说一遍。”
那王匠人身体一颤,伏在地上,声音沙哑却清晰,“陛下明鉴,当年,东宫主体建成后,臣清理废弃木料,其中有一批上等的边角桐木,质地均匀,本是记录在册,预备移交内廷司用作他途。
是……是安远侯爷,他当时在工部协理,巡视工地时看中了那批桐木,说……说其纹理别致,想取些回去做几个木匣赏玩,下官……下官当时不敢忤逆侯爷,便私自让他取走了一部分,未曾记录在案……”
谁料,谁料那根桐木会在某一刻,变成了巫蛊之案的材料……
三年来,在天牢的每一刻,他都在后悔当年的决定,只因一时之疏忽,他失去了自由之身,饱受折磨……
他恨呐!
“你胡说!”
沈随猛地抬头,额上青筋暴起,急声辩驳,“陛下!此乃构陷!臣当年确实巡视过东宫工地,但绝未私取任何木料。此人定是受人指使,污蔑于臣,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岂会……”
“构陷?”景明帝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那用来制作巫蛊偶人的桐木,经将作监多位老匠人共同查验,其纹理、木质、乃至当年处理木料所用的特殊药液气味,皆与东宫建筑所用及库存废料完全一致,当年巫蛊案发,那个仅存在于东宫的桐木,几乎将太子的罪名定得死死的,朕也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皇帝站起身,一步步从御阶上走下,明黄色的龙袍在长明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朕一直疑惑,当年巫蛊娃娃出现得那般突兀,线索指向的又那般恰到好处,原来……”
他的语气没有了半分波澜,却只叫人遍体生寒,“沈随,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敢设计诬陷当朝太子,甚至还敢制作巫蛊,诅咒朕,沈随,你罪该万死!”
“不!皇上!”那王匠人出现的瞬间,沈随全身的血液都僵了,可他,不能认,“圣上,臣取走桐木,只是为了雕刻之用,绝无半点构陷之意,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比日月,就是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不敢制作巫蛊暗害陛下,臣愿以九族起誓,臣,真的没有啊……”
凄厉的声音落下,他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子瘫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