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的钟声在首尔的城市天际线上空回**,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打着叶灵早已麻木的心脏。
化妆间里安静得可怕。巨大的落地镜映出一个冰雕玉琢的新娘。
纯白厚重的缎面婚纱层层叠叠,堆砌出惊人的奢华与纯洁,衬得叶灵本就纤细的骨架不堪重负。
头顶的钻石发冠折射着冰冷的光,将她苍白的脸映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唇瓣上那抹艳丽的正红,如同被强行涂抹上去的伤口。
镜子里的人影美得不真实,却更像一具精心装扮的祭品;
“姐……”
叶瑶小心翼翼地将那层象征贞洁的薄纱,轻轻覆在姐姐盘起的乌发上。
薄纱垂落,模糊了镜中那过于清晰的绝望。
叶瑶看着姐姐映在镜中毫无波澜的眼睛,那里面空得像被淘净的枯井。
“你的心里其实还有江先生,对吗?”
叶灵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视线却依旧定定地穿透镜面,仿佛要看向某个虚空里再也触摸不到的身影。
她没有回复,算是默认,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便是那邪冷的身影。
“大叔……”
叶灵下意识地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出现在婚礼现场的画面,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嫁给不喜欢的人。
“姐,你这是……”
注意到了叶灵脖子上的几点红痕,叶瑶不确定的开口。
顺着对方的方向看了过去,叶灵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那是昨晚大叔存在过的痕迹。
“啊!”险些惊呼出声。
“瑶瑶……帮我遮一下吧。”她尽可能收拾着自身情绪,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好一些。
叶瑶没有再多问,只是按照姐姐说的话去做。
角落里,叶母用一方精致的手帕用力按压着发红的眼角,叶父则无声地揽住妻子的肩膀。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像是对命运的无力控诉:“这孩子心里装着别人,如果不是集团撑不下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叶董事长此刻最深的无力感。
叶母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惊诧与难以置信:“你是说……那位江先生?难怪那天灵儿……”
她看向镜中女儿毫无生气的侧影,心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挣脱丈夫的手臂,叶母踉跄着上前两步,抓住叶灵同样冰冷僵硬的手腕。
“灵儿,妈的宝贝……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妈是真心、真心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
叶灵的眼珠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妈,我都明白的。”
她明白家族的倾危,明白父母被推到悬崖边的无助,明白这桩婚姻背后冰冷彻骨的交易。
她什么都明白,所以她才站在这里,穿着这身价值连城的囚衣。
叶灵缓慢地掰开了母亲紧抓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提起那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华丽裙摆,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扇通向圣堂正厅那红木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