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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为什么工资增长缓慢（第1页）

第三章为什么工资增长缓慢

3。1浅谈对工资增长的惯性思维

长期以来，我们对工资增长一直存在一个惯性思维。那就是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工资的趋势应该水涨船高。就像初中政治课上解释二战后西方社会劳动者待遇还不错的时候，老师说："当资本家得到火腿时，愿意分给工人一些香肠。"给我们的感觉是，当社会极其富裕时，企业主能吃上肉时，工人也能蹭口汤喝；企业主能够顶格消费时，工人也能小有富足。大家的感性思维是，只要生产力不停地发展，工人总能够过上好日子；只要蛋糕不断做大，总有一天能把贫困问题解决，能把一切社会矛盾化解。

比如，若一个企业主一年收入为1000万元，工人收入是10万元。很多人就会感觉，生产力不断发展后，当这个企业主一年能获得1亿元时，工人收入就会变成100万元。

但是，现实却与我们的想象大相径庭，虽然社会科技水平不断提高，人工智能、自动化、大数据等技术层出不穷，但是工薪阶层生活水平却没有明显改善。当下，各国均出现就业难问题，一些打工者兴冲冲地跑到工业园区，却发现没有多少就业岗位，或者招聘条件极高，35岁以下均不考虑，只好悻悻地回了老家；一些高学历人才，扎堆式地投简历，海投、海面、海选，最终收获一个仅能解决温饱的职位，连外卖员这样的职业都充斥着硕士博士；一些青年找不到满意的工作，只能在家啃老，包括欧洲、日本、韩国，这种现象都很严重。韩国《亚洲经济》报道，韩国57%的青年人（20-34岁）为"啃老一族"。据环球网资讯，美国25岁至29岁的年轻人中，有33%与其父母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日本有超过400万35岁至54岁的日本人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巴西15岁到29岁年龄段的青年共有4850万，其中既没有工作也没有在校学习或参加技术、职业培训的"双无"群体有1120万，约占该年龄段青年总数的23%。

就业质量较低，工厂要求的劳动强度很大，流水线上一天工作约12个小时，夜里还要倒班，工资薪酬也就20元时及以下，一些工厂还不能保证五险一金，不少打工者坚持不了多久即辞职。小红书上的很多美国网友披露，自己要打两三份工才能养家糊口，每天忙得连轴转。白领类职位招聘要求与薪水不匹配，有网友反映，经常发现一些职位，工资就几千元，却要求应聘者能熟练用外语及掌握多种高端技能。全球青年就业"零工化"（即非正规就业打短工）的趋势较为明显。2023年数据表明，高收入、中等收入和低收入国家的青年非正规就业率分别为19。9%、65。5%和94。8%。当前，中等收入国家近三分之二的就业青年、低收入国家几乎所有就业青年处于低质量就业（资料来源：澎湃新闻--全球青年就业：现状、趋势与启示）。据环球网消息：韩国14青年就业者只能打零工。

很多已就业的人日子也不好过，经常被裁员、降薪搞得忧心忡忡，常有人感慨：大环境不好，只得小心翼翼做事，在公司苟着。再就业难度加大，很多人被裁后，以为凭借自己的过硬经历和专业素养能够快速找到下家，结果往往是简历投后石沉大海，期望薪水一降再降，仍是无人问津。可能是工作职位愈发弥足珍贵的原因，电影《年会不能停！》才收获了大量票房。

西方经济学界普遍认为，失业一般分为以下四类：

一是摩擦性失业。正常状态下，一个社会总有一部分人对目前工作不满意，处于已辞职正在找工作的状态，在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前，处于临时性失业。

二是结构性失业。产业结构在变动升级，一些人会由于自身行业被淘汰而失业，同时有些刚诞生不久的新产业领域又会缺乏对应的技术人才，这就形成了社会上一方面一些人找不到工作，而另一方面一些领域又找不到合适的技术人才。

三是周期性失业。经济具有周期性，经济衰退或经济危机的时候，由于社会需求变小，社会用不了那么多人干活，所以很多人失业。等到某天经济形势好了，社会需求多了，东西好卖了，工厂生产又需要很多人了，这时候就业就能又恢复。

四是自愿性失业。有些劳动者觉得找到的工作待遇低，不想就业，宁愿躺平在家也不出去工作，就形成了自愿性失业。

为了保证就业，各国政府都做了不懈努力，努力的重点在于减少结构性失业和自愿性失业。人们的直觉是：只要我们把劳动者培养得符合产业、符合企业的用人标准，只要每个劳动者都不断提升自己的技能，那么每个劳动者就都能就业，社会不会出现结构性失业。只要每个劳动者都愿意吃苦耐劳，不怕工资低，社会就不会出现自愿性失业。于是多年来，政府大力加强劳动者技能培训，大力发展职业教育。一些媒体和经济学者纷纷号召年轻人放下架子，放下面子，放下学历的执念，脱去孔乙己的长衫，去基层、去车间，去从事一份普通工作。

但现实不太乐观。多年来，人们的学历越来越高。曾几何时，中专学历就可以改变命运，进城上班。曾几何时，大学生被称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天之骄子。直至现在的本科学历铺天盖地，外卖大军都不乏硕博人士。从九十年代兴起的四六级证书，到计算机二级证书，到注会、司法考试及各类资格类证书，青年人考的证书越来越多，学的技能越来越多，但就业还是一个字，难。作为世界上最能吃苦的人种之一，黄种人因其勤劳苦干经常被移民输入国的当地居民排斥，中国、日本、韩国都是加班文化盛行的国家，但即便是996、即便是超级内卷，这些"苦"却没能换来工资的显著增长，更是有人感慨："只要你能吃苦，你这辈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本章就是要建立一个简单的模型，深入论证劳动者报酬和劳动者自身能力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内在逻辑关系，如果每个劳动者都非常优秀，所有劳动者就能实现就业么？对应的工资水平就会涨起来么？

3。2劳动力的充裕性

如果我们把劳动看成一种商品，那么劳动者就可看成提供劳动的生产者，我们可以把上一章节的模型改装如下：

从前有个社会，一共是20人，全社会共有两种行业。一种是食品，有一个食品厂，1人为老板，9人为工人；一种是服装，有一个服装厂，1人为老板，9人为工人。一袋馒头或一件衣服价格均为10元钱，每个老板初始状态均拥有200元钱。

为了便于分析，我们假设食品厂和服装厂能一天生产20件衣服、20袋馒头；工人每天工作4小时，工资为20元，到食品厂和服装厂买1袋馒头和1件衣服，每天都其乐融融；食品厂和服装厂老板的实际收入也为20元，即初始200元，每天生产后都拿出180元发工资（成本），剩余20元到食品厂和服装厂买1袋馒头和1件衣服（允许自己买自己家产品），然后销售回款200元，等于实际利润为20元，又回到拥有货币200元的状态，每天都其乐融融。

若他们自己强烈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闲暇20个小时+劳动4小时"更好的、更令人追求的生活，也没人告诉他们还有更值得追求的生活，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条件下，则仅凭市场化自由作用，这个社会经济体可以稳定运转，不发生任何问题。

如果这个20人的分工社会的个人追求变成与今世众生相符，社会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假设某一天全社会的工人发现拥有的货币比别人多才幸福，开始追求开工厂、当老板，要攒钱建工厂，认为当老板让别人给自己打工才叫成功。

那么这个时候，理性的打工者就不再满足于每天只工作4个小时，而是为了攒钱，为获取货币资本而去工作更多时间，省吃俭用。我们想象一下上述模型，当食品厂和服装厂能一天生产20件衣服、20袋馒头时，如果每个劳动力的想法变成：我要工作8个小时，收入40元，然后每天消耗20元（1件衣服+1袋馒头），攒20元钱，这时候，如果把"劳动"看成一种商品，劳动力是提供"劳动"的机器，全社会因劳动供给意愿翻一番而形成的潜在"劳动"产能就是一天生产40件衣服、40袋馒头。如果老板们也不愿意让自己的货币减少，每个老板仍保持一天"1件衣服+1袋馒头"的消费习惯，保证自身动态拥有货币200元，整个社会的实际总消费能力就没有变，仍为一天20件衣服、20袋馒头，这时候老板们就会仍按照每天20件衣服、20袋馒头的产量来招工，即购买"劳动"产品。由于每个劳动力承担的劳动量即"劳动"产能翻一番，这个社会就只需原来一半的劳动力供给劳动即可运转。此时，劳动的供给能力或者叫劳动商品的"产能"就超过劳动的需求。这个道理和商品产能的充裕性道理是一致的，和卖方总是等待买方上门的道理是一致的。

总而言之，在一个成熟的经济体中，由于全社会对货币的追求，全社会潜在劳动供给意愿也即劳动力供给能力就高于全社会劳动需求量。进一步推理，由于这个社会就只需原来一半的劳动力供给劳动即可运转，可知：这个社会要么呈现9个工人就业、9个工人失业的状态；要么呈现18个工人动态就业失业的状态，即轮流就业、轮流失业，某工人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失业一段时间，找到工作后再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再失业…………；要么就是两种情况兼而有之。分析到现在，我们不难理解：在一个市场的成熟阶段，只要是按照西方自由市场模式，按照劳动者的自发来配置劳动力资源，那么一定会出现失业，这和劳动者自身的技能水平没有任何关系。同理，还可推出：在西方自由市场模式下，劳动力越是勤奋、肯吃苦，越是俭省节约，劳动力的充裕性就会越厉害，内卷就会越厉害，失业现象就会越严重；反而，民风越是倾向不太愿吃苦、随遇而安、过小日子，整个社会失业现象就会减轻。此时，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日本、韩国的白领那么能吃苦，却总有吃不完的苦。

理论上讲，把全社会所有的人包括企业主也看成劳动力，把企业主看成靠脑力劳动吃饭、从自己的企业拿"利润"性薪水的劳动力，当这些劳动力中所有的劳动力都是怀着挣多少花多少的心情即当期挣多少钱、当期就花掉多少钱，绝不储蓄，只需其中有一个人具有"我挣的钱决不能全花完，要储蓄一些"的心情时，并且给他一份工作后，他确实挣了钱并且当期开支后储蓄一些，哪怕只储蓄了一分钱，他的"节约"行为就会给这个社会带来失业或就业不充分的影响。只有当一个社会中所有人想通过劳动在某一时间段挣的钱之和即意愿收入之和，等于或小于所有人在该时间段内想花的钱之和即意愿支出之和时，并且每个人的愿望都如愿所尝时，这个时候才不会出现非自愿性失业。做个简单的模型说明下：假设一个社会只有两个人，一个叫张三，一个叫李四，整个社会只需一种物资--豆子来维持人类生活，豆子价格1元一个，每人都会生产豆子且都有1万元的积蓄。

情境1；如果本月张三和李四的想法都是通过劳动生产2个豆子，消费1个豆子，攒1元钱来实现不断积累财富当富翁的梦想，那么整个社会上本月豆子的需求量就是2个，假如张三这个劳动力的能力强、做的豆子好吃被市场选中，于是张三就能就业，生产2个豆子，吃1个，另一个卖给李四赚1元钱，实现梦想；而李四就会失业，其将耗费1元储蓄购买豆子度日，钱被张三赚走1元。

情境2：如果本月张三和李四的想法都是通过劳动生产1个豆子（不想活太累，一个月慢悠悠生产1个豆子最好），消费1个豆子，不攒钱，那么整个社会上本月豆子的需求量就是2个，意愿消费量也是2个，张三和李四每人都实现就业，各产出1个豆子，又均消费掉一个豆子，实现自己梦想，皆大欢喜。

情境3：如果本月张三的想法是通过劳动生产2个豆子，消费1个豆子，攒1元钱；而李四的想法是不生产豆子，过躺平生活，然后消费1个豆子，那么整个社会上本月豆子的需求量就是2个，意愿消费量也是2个，于是张三就能就业，生产2个豆子，吃1个，另一个卖给李四赚1元钱，实现梦想；而李四由于自己不想工作，造成自愿性失业，其将耗费1元储蓄购买豆子度日，钱被张三赚走1元。上面这个社会虽然消除了非自愿失业，但李四存款总有耗尽的时候，该情境并不可以长期持续。

情境4：如果情境2中增加一个情况，社会上生产豆子的机器共2台，都掌握在张三手中，当李四要按照自己意愿生产时，张三不给他生产，说："你能不能活下去不管我的事。"于是，张三实现了自己的就业愿望，李四就会出现失业。即虽然全社会供给意愿和消耗意愿相同，但是由于李四不掌握生产资料，意愿无法实现，不能如愿所偿，李四依然会失业。

综上可知，在一个自由市场的成熟阶段，要想消除非自愿失业并且可持续，必须保证以下条件：社会上每个人都是挣多少钱花多少钱，包括大老板、首富，即便一个月挣10亿元，也要全部花掉，没地方投资、没地方消费就赠予、做慈善。同时，对于那些具有劳动意愿但缺乏生产资料面临失业的群体，生产资料所有者能够本着公益的心态，提供生产资料为这些人所用，实现就业。一句话：这太难了。充分就业只会在自由市场前期出现，该问题后续章节还会再分析。

3。3随着社会的发展工资会水涨船高么？

二战以后，欧美各国居民收入均呈现高速增长的态势。而九十年代以后，随着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美国次贷危机发生，欧洲债务危机出现，各国居民收入开始增长缓慢甚至萎缩，一些发展中国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尤其是近几年受国际经济形势影响，包括我国网上也有一些网友感叹："工资低、钱难挣、开销大"。但是我们又眼睁睁地看着人工智能、大数据、工业物联网等新技术大面积使用，眼睁睁看着生产力飞速发展。不禁让人一丝疑惑：为什么锅里的肉多了，工人碗里的汤反而少了。

为解释上述现象，我们做个模型：假设在一个成熟的自由市场中，各企业之间激烈竞争，你方唱罢我登场，成立、扩张、兼并、倒闭等剧情一应俱全。因公司竞争的此起彼伏，工人们就业、跳槽、摩擦性失业等剧情一应俱全，全社会的工人们形成了动态的轮流就业、轮流失业的模式，类似现在社会，一个人工作一段时间，然后可能公司倒闭或被裁失业了，然后找一段时间工作又重新就业。假设平均下来看，每个工人每年大概是工作10个月，失业2个月。

我们想象一下，一个处于失业状态的工人找工作的场景。某老板面试这个找工作的工人。老板问："你的期望薪水是多少？"工人说："一月8千美元，咱们这个行业都是这个价。"老板说："7999美元每月可以么？"我们来想象下工人的心理博弈过程：工人打工追求的是每年的收入最高，就像第二章卖锤子的商户追求年利润率高而非单个商品售价高一样，如果不答应，可能就会继续保持失业状态，假设他预计自己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要再等一个月才能就业，就会损失一个月的工资；而如果接受这个工资，虽然比平时一个月少1美元，但是由于多拿了一个月工资，总体来看，还是非常划算的。这个时候，工人就会接受这个工资。

当一个工人这么干，两个工人这么干，所有的工人都这么干时，社会上劳动力的工资水平就会慢慢变成7999美元。当上述过程不断重复后，工人的工资就会一路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