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玩板球吗?”华德尔先生问那个神枪手。
要是在别的时候,温克尔先生一定会给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此刻他感到处境微妙,于是谦逊地回答说:“不会。”
“你呢,先生?”斯诺格拉斯先生说。
“以前是,”主人回答说,“但现在已经不玩了。我在俱乐部挂了个号,但是没去了。”
“今天有板球大赛吧,我想去。”匹克威克先生说。
“没错,”主人回答说,“你肯定感兴趣吧。”
“我嘛,先生,”匹克威克先生回答说,“我很多健康的运动都喜欢看,只要拙劣的生手的无能,不会危及人的性命就行。”匹克威克先生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温克尔先生。过了一会儿那位伟人把目光移开,补充说:“我们受伤的朋友就让女士们照应吧,好不好?”
“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图普曼先生回答说。
“的确如此。”斯诺格拉斯先生说。
于是安排了一下,图普曼先生留在家里由女士们照看,其他的人则由华德尔先生带着去竞技场——即将举行的比赛打破了玛格尔顿的沉静,也为丁格莱谷地注入了狂热般的兴奋。
他们走了大约两英里的路,一路上走的都是林**和幽僻小路。就在他们把话题转移到四周环绕着他们的令人赏心悦目的风景时,匹克威克先生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玛格尔顿镇的主街,他开始为走得太快而后悔起来。
每一个热爱风土地表的人都知道,玛格尔顿是一个自治城市,有市长、议员和公民;任何人只要知道市长对公民所讲的话,或公民对市长的讲话,或两者之间的对话的内容,或这三者对议会的讲话,就会知道一个情况,那就是:玛格尔顿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忠于王室的自治镇,既热心倡导基督教教义,又衷心爱戴各种商业权利,这些都能说明,市长、议员和其他居民曾在不同的时候不下一千四百二十次呈文,反对国外提倡黑奴制度,而且还以同等数目的呈文反对国内干涉工厂制度;六十八次反对在教会内出卖教职。
匹克威克先生站在这个十分有名的镇子的主街上,带着好奇的神情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有一个做买卖用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家带着大招牌的大旅馆,招牌上有个艺术中常见而现实中却少见的形象——一头蓝色的狮子。它三条弯曲的腿悬在空中,用第四条腿上中间那个爪子的尖儿支撑着身体。在他的视线中,还有一家拍卖行、一家火灾保险公司、一家粮行、一家亚麻布店、一家马具店、一家酒坊、一家杂货店和一家鞋店。还有一座用红砖建造的屋子,前面有一个铺了石头的小院子,可能很多人都知道那是律师的房产;另外还有一座安有威尼斯式百叶窗的红砖屋子,门上有一块很大的铜板,很明显表现出它是属于外科大夫。几个小伙子正朝板球场方向走去。还有两三个店主站在自家的店门口,看样子也非常想去板球的,要不是怕会耽误做生意的话,他们恐怕早就去了。匹克威克先生停下看来看这些景象,准备在将来有时间的时候记载下来,然后快速地去迫赶他的朋友们。他们此刻已拐出主街,就快到板球场了。
三柱门已经竖好,供竞赛团体休息的两个大帐篷也搭好了。比赛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两三个丁格莱谷队的队员和全玛格尔顿队的队员在正在练习,威风凛凛地随意踢着球。几位穿着和他们相同的绅士分散在帐篷周围——头戴草帽,身穿法兰绒上衣和白裤子,看上去十分像业余石匠。华德尔先生带领大家往一位绅士那边走去。
几声“你好吗?”对老绅士表示了欢迎;在他一一介绍了这些客人后,所有的草帽都举了起来,法兰绒上衣一一向前鞠躬;他补充说道,这些伦敦来的绅士都非常期待今天的比赛,而且他深信他们一定会大饱眼福。
“我想你们最好进大帐篷去,先生。”一个非常胖的绅士说,他的身体和双腿看上去就像半截硕大无比的法兰绒卷,竖在两个胀大的枕头套上。
“里面会让人感到舒服的,先生。”另一位绅士敦促说,他看上去非常像前面所提到的那卷法兰绒的另外半截。
“你们真好。”匹克威克先生说。
“从这边走,”第一个绅士说,“他们在这里记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地方了。”这位板球员说,一边喘着粗气赶到前面,领大伙儿进了帐篷。
“多棒的比赛——多好的运动——太棒了!”这些便是匹克威克先生进帐篷时所说的话;而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在罗彻斯特的马车上结识的那位绿衣朋友,他正在说着许多好笑的话,使全玛格尔顿队的一群精英分子获得欢乐与启示。他的穿着有些改变,还穿上了靴子;但仍然能看出就是他。
那个陌生人很快认出了他的朋友们,他冲过来抓住匹克威克先生的手,以他习惯性的莽憧把他拉到一个座位上,嘴不停地说着话,好像赛事的所有安排是在他的特别保护和指导下做出的。
“这边——这边——太好了——有的是啤酒——几大桶;牛腿子肉——小公牛;芥末——几大车;天气真好——坐下来吧——别客气——见到你真高兴——太快乐了。”
匹克威克先生按照他的意思坐了下来,温克尔先生和斯诺格拉斯先生也遵从了他们的神秘朋友的指示。华德尔先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非常惊讶。
“这是华德尔先生——我的一位朋友。”匹克威克先生说。
“你的朋友!我亲爱的先生,见到你真高兴?——我的朋友的朋友——握个手吧,先生。”陌生人像对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似的热情劲儿握住了华德尔先生的手,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仿佛要好好打量打量他似的,然后再一次和他握手,热乎劲儿甚至胜过第一次。
“好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呢?”匹克威克先生说。
“来了,”陌生人回答说,“歇在王冠饭店——玛格尔顿的王冠——遇到一伙人——法兰绒上衣——白裤子——鲲鱼三明治——香辣腰子——一帮出色的家伙——十分优秀。”
匹克威克先生对陌生人的那套速记法已相当熟悉了,完全可以从这一急速而不连贯的讲话中知道答案,陌生人不知是怎么和全玛格尔顿队的人相识了,而且还以他独有的方法使相识变成了很好的交情,于是他也就轻松地受到了邀请。在知道灾情之后,匹克威克先生戴上了眼镜,准备观看快要开始的比赛。
全玛格尔顿队首先开始发起进攻;当这个最杰出的球队里最优秀的两位队员:达姆金斯先生和普多尔先生,拿着球棒走向各自的三柱门时,现场的气奋顿时高涨了起来。路菲先生,丁格莱谷的顶尖的荣誉之星,被选出来对抗可畏的达姆金斯先生,斯特拉格尔先生则被选出来对抗从未打过败仗的普多尔先生。几个选手都已经准备好了,在球场的不同区域“警戒”起来,他们弯着腰,把双手放在双腿的膝盖上,摆出了开始的架式。所有优秀的球员都是这么准备的——的确,大家都知道,用其他任何姿势都不可能警戒好。
裁判员们站到了三柱门后面;记分员们也做好了准备开始姿势;接着球场是一片沉静。路菲先生在以字为主的普多尔的三柱门后面后退了几步,把球举在右眼前瞄了几秒钟。达姆金斯先生十分有把握等待球的来袭,双眼死死地盯着路菲的所有举动。
“来了!”投球手突然大叫道。球从他手中飞快直直地飞向三柱门中间那根柱子。警觉的达姆金斯在防守着;球撞在球棒上,远远地弹了出去,从刚好蹲下来躲避外场守场员们的头顶飞掠过去。
“跑呀——跑呀——再跑呀——太棒了,把球甩过来——甩——站住——再来一个——不——对——不——甩掉,甩掉!”——这些都是开始比赛以后观众们的喊叫声。这次交锋的结果是全玛格尔顿队得了两分。普多尔在为自己和金玛格尔顿争荣誉方面也一点也不落后。他挡住危险的球,放过不好的,逮住好的,把球打得到处转。外场守场员们被搞得又热又累;投球手们一个轮一个,投得手臂都发酸了。而达姆金斯和普多尔仍然保持着优势。有一个年长的绅士企图阻止球的前进,可它不是从他的两腿间穿了过去,就是从他的指缝间一滑而过。有一个瘦绅士试图想接住球,可它却砸在他的鼻子上,并且以更大的力量欢快地弹了出去,致使瘦绅士眼里包满泪水,身体痛苦得直扭动。如果球是朝三柱门直直奔来,达姆金斯总是比球先一步到达。这就是说,等到达姆金斯失利,普多尔出局的时候,全玛格尔顿队已经拿到五十四分,而丁格莱谷队的分数却不堪一提。失利局面已经再所难勉了。反击心切的路菲和满怀热情的斯特拉格尔使出全身解数,还是没法挽回丁格莱谷队的损失——一切只是徒劳罢了。在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赛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丁格莱谷队就认输了,承认全玛格尔顿队胜他们一筹。
而那个时候,那个陌生人一直在不停地吃着、喝着和说着。每逢一个好球出现时,他都以屈尊降贵的抬举的姿态表示自己对那个队员的满意与赞许,从而使有关的人们大为感激;而每逢个坏球时,或是没有挡住,他就会把他个人的不满全责怪到在那个注定遭殃的人身上,大骂“啊,啊,笨蛋!”——“瞧,油手!”——“蠢货!”——“骗子!”等等,这些的叫骂似乎使周围的人感觉到他对板球这一高贵游戏的所有技艺与奥秘都十分精通,是这方面无可厚非的最优秀的评论家。
“非常好的游戏——打得真好——有几个真妙。”赛事结束双方队员进入帐篷的时候,陌生人说。
“你也玩过板球吗,先生?”觉得他的十分有趣的华德尔先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