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勒先生、高个子猎场看守和那两个孩子在稍远点儿的草地上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各自的那份。一棵古橡树为大伙遮挡似火骄阳,一片无边无际的田地与草场呈现在他们脚下,上面点缀着葱郁的树篱和繁茂的树林。
“真高兴!”匹克威克先生说,太阳晒得他那表情丰富的脸不久就开始脱皮了。
“正是,老兄,”华德尔说,“来吧,喝一杯多味酒。”
“来吧,”匹克威克先生说;他喝完酒之后心满意足,足以说明他的回答是诚心诚意的。
“好,”匹克威克先生说,一边咂着嘴唇。“我要再喝一杯。非常清凉。来吧,绅士们,”匹克威克先生接着说说,手依旧抓着罐子,“干一杯。为我们丁格莱谷的朋友们干一杯。”
大家兴高采烈地干了一杯。
“听我说我打算提高自己射击水平的方法,”温克尔先生说,他正在用小刀吃面包和火腿。“我要把一只鹧鸪的标本放在一根木桩的顶端,瞄准它进行练习,以近距离开始,慢慢地增加距离。我知道这样非常不错。”
“我认识一位绅士,先生,”威勒先生说,“他练习的方法跟你一样,开头是离开两码远;不过他再也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他第一枪就把鸟儿轰得无影无踪了,此后谁都没见他身上沾过一根羽毛。”
“山姆。”匹克威克先生说。
“先生。”
“麻烦你到了一定时候再说你的那些故事吧。”
“可以,先生。”
这时威勒先生眨了眨眼睛,动作是那么微妙,使得那两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就连高个子都不顾身份地微笑了。
“噢,这凉滋滋的多味酒真是没的说,”匹克威克先生说,热烈地看着那个石罐,“这天气真是热得不能再热了——图普曼,我亲爱的朋友,来一杯多味酒吧?”
“恭敬不如从命。”图普曼先生答道。喝了那一杯之后,匹克威克先生又要了一杯,以便弄清多味酒里面是不是放了橘皮;在确认没有橘皮之后,匹克威克先生又为他们的缺席的朋友的健康干了一杯,随后他又以为自己有义务应提议为那位不知名的做多味酒的人干一杯。
这样接二连三地喝下去匹克威克先生他脸上洋溢着极其灿烂的微笑表情,连续不断的大笑,眼中则闪烁着快乐无比的光芒。慢慢的那令人兴致高涨的**的威力压倒了他,而天热更是使他失去了自主,他努力想记起他儿时听过的一首歌,但是终归没有想起来;于是他想再喝几杯来刺激他的记忆,但越发想不起来了;最后,他站起来打算向他的同伴们发表一篇雄辩的演说,不想却跌进了小车里,当即进入梦乡。
大家发现要把匹克威克先生从麻痹状态唤醒是根本不现实的;于是大伙儿商量了一番,看究竟是叫威勒先生把他的主人推回去好呢,还是把他留在原地,等大家返回的时候再来叫他。最后大家一致通过后一种做法;于是他们就走了,丢下匹克威克先生极其畅快地在树荫底下做着甜甜的梦。
大家一直认为他留在那儿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他却出岔子了。是下面的事情妨碍了他。
鲍德威格上尉是一个凶巴巴的小个子,时常打一个硬硬的黑领结,穿一件蓝色紧身长外套;在他的领地上散步的时候,他一贯拿着一根包着铜头的粗大藤杖,带着一个园丁和一个园丁替手;鲍德威格上尉对园丁们发号施令的时候,一样也不少;鲍德威格上尉这样做当然是有相当的资本的,那就是他嫁给侯爵的妹妹,他自己的别墅以及他的领地。
匹克威克先生进入梦乡没多久,鲍德威格上尉就在两个园丁的跟随下走了过来;走近那棵橡树的时候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宇轩昂地看着那片风景,好像他认为风景应该为他在关注它而感激涕零似的;随后,他用手杖使劲敲了敲地面,招唤他的园丁头儿。
“亨特。”
“哎,先生。”那个园丁说。
“明天早上把这个地方辗一辗?”
“知道了,先生。”
“替我把这个地方好好弄弄?”
“是,先生。”
“还要提示我弄禁止进入的告示牌,以及弹簧枪和类似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许平头百姓进来。你听到没有,亨特?”
“听到了,先生。”
“抱歉,先生。”另外那个仆人走过来说,同时行了个触帽礼。
“噢,威尔金斯,怎么了?”鲍德威格上尉说。
“抱歉,先生——但我想今天这里就已经有自作主张越界的人了。”
“啊!”上尉说,愤怒地东张西望。
“没错,先生——我想,他们在这里吃过饭。”
“唉,这些该死的不要命的家伙,看样子还真是这样。”鲍德威格上尉说,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撒在地上的面包屑和食物渣。
“我真希望那些流氓还没离开!”上尉火冒三丈地说。
“抱歉,先生,”威尔金斯说,“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