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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3页)

“我觉得你该知道,”我低着头说,“如果我们要,就是,继续交往还是什么。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沉重了,我完全理解。如果吓到你了,相信我,我明白……”

他把手放在我下巴上,轻轻地抬起我的脸,让我们的视线相对。

“克洛伊,”他轻柔地说,“这并不沉重。我爱你。”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告诉我他明白我的痛苦,不是朋友或家人安慰你的时候说的那种“他们明白你的感受”的空话,而是真正的理解。他十七岁的时候失去了他的妹妹,就在布鲁桥镇女孩失踪案发生的那一年,他妹妹失踪了。那个瞬间无比恐怖,父亲的脸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在布鲁桥镇外杀过人吗?他在一小时车程远的巴吞鲁日作过案?我想到了塔拉·金,另一个失踪的女孩,她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也不符合我父亲的作案模式。她是一个特例,几十年后依然没人知道那起案件究竟是怎么回事。丹尼尔怅然地摇了摇头,只说她的名字叫作索菲,十三岁,别的什么也没说。

我最后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那声音小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一直希望找到一个解决办法,或者确凿的证据,证明我父亲不可能和那起案件有关。但我一直没能找到。

“我们一直没弄明白,”他说,“这才是最糟的。她有天晚上去了朋友家,天黑之后才往家走。因为只隔了几条街,加上她经常走那条路,以前也从来没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点点头,想象着索菲一个人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走着。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所以没去想她的脸,只想象着她的身影,一个女孩的身影,莉娜的身影。

我的脚趾踩在浴室的防滑垫上,皮肤已经被热水冲得滚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鲜红。我用浴巾把自己包裹起来,走到衣柜边,手指在那些衬衫中翻找着,最后随便选了一件挂在门把手上。我放下浴巾,换起了衣服,回想着丹尼尔说的那句—我爱你。我原来并不知道自己那么渴望听到这句话,也从未意识到在他说出口之前,我已经好多年没听过这句话了。丹尼尔说这句话时,我们才交往了一个月,有那么一瞬间,我绞尽脑汁想回忆起自己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时的情景,上一次有人对我,并且是只对我一个人说这句话的情景。

可我完全想不起来。

我走进厨房,一边把咖啡倒进外带杯里,一边用手指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想让它们快点干。你可能觉得发生在我和丹尼尔之间的奇怪巧合—我父亲杀死了别人,他妹妹被别人杀死—会让我们产生隔阂,可现实恰恰相反,它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默契。丹尼尔对我的占有欲可以说变得更强了,不过他用一种更合适、更体贴的方式表现了出来。我觉得他这种占有欲和库珀表现出来的差不多,因为他们都知道女性生来就要面对诸多危险,都对死亡有着深刻的认知,知道人会毫无预兆地死去,明白在死亡面前,并非人人平等。

他们都了解我,他们明白我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拿着包,朝门口走去,走进清晨潮湿的空气中。丹尼尔发的那条短信竟能对我产生如此大的影响,这真的很神奇,只要一想到他,我就会变得心情舒畅,对未来充满希望。我现在精神好多了,好像淋浴冲洗掉的不仅是指甲里的泥土,还有那段记忆。自从我在电视屏幕上看到奥布里·格拉维诺的照片,就一直有种近在咫尺的恐惧感,但那种感觉现在几乎完全消失了。

我又恢复了正常,重拾了安全感。

我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轻车熟路地开车去上班。这次我没开广播,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忍不住调到新闻频道,去听和奥布里的尸体有关的可怕细节。我不用知道那些内容,也不想知道,我知道这是头版头条的新闻,肯定没办法完全避开,但至少路上我可以消停一会儿。我开车到了诊所,一打开前门,就看到里面亮着灯,看样子前台已经来了。我走进接待厅,看向房间中央,本以为会看到她桌上放的大杯星巴克咖啡,听到她用优美的嗓音向我打招呼。

没想到眼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梅丽莎,”我一开口,就停下了脚步。她正站在接待厅中央,脸颊通红,似乎刚刚哭过了。“没出什么事吧?”

她摇了摇头,用手捂住脸,又发出一声抽泣,接着便大哭起来,泪水从她的指间滴落到地板上。

“太可怕了,”她不断地摇着头,“你看新闻了吗?”

我吐了口气,放松了一些,自知她说的是奥布里的尸体。这让我有些生气,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些,真希望事情赶快过去,这样我也能赶紧把它忘掉。所以我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房门紧闭的办公室前。

“我看到了,”说着,我把钥匙插进锁孔,“你说得没错,那确实很可怕。不过这样至少能让她父母在心里有个了结。”

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地盯着我。

“至少他们,”我解释道,“找到了她的尸体。不是每个失踪的人都能被找到。”

梅丽莎知道我父亲的事、我的过去,还有布鲁桥镇女孩失踪案,也知道那些女孩的父母没能幸运地找回自家孩子的尸体。如果综观各种不同的谋杀案,没有尸体的杀人案一定是其中最糟糕的。没有什么比没有答案、没有终点更糟糕的了。一切证据都指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你心里十分清楚,答案只有一个,但就是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没有尸体。于是你的内心深处永远会有一丝怀疑,一丝希望。但是,虚假的希望往往比毫无希望更加伤人。

梅丽莎又吸吸鼻子,说道:“你在、在说什么?”

“奥布里·格拉维诺,”脱口而出的语气比我想象的更严厉,“他们星期六在柏树墓园找到了她的尸体。”

“我说的不是奥布里。”她缓缓地说。

我转头看向她,表情有些扭曲。钥匙还插在锁孔里没来得及转动,我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手臂无力地悬在半空中。她走到咖啡桌旁抓起黑色的遥控器,对准了墙上的电视。工作时间我通常不会开电视,但现在是个例外。黑色的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画面上显示着另一个鲜红的标题:《突发新闻:巴吞鲁日第二个女孩失踪》。

滚动的字幕上面又出现了一个少女的面庞。我注视着她的容貌,浅金色的头发遮住了蓝色的眼眸和淡色的睫毛,陶瓷一般白皙的皮肤上覆盖着不少浅色的雀斑。我被她完美无瑕—就像瓷娃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皮肤迷住了,等我终于吐出一口气时,才想起把手臂放下。

我认出了那个女孩。

“我说的是蕾西,”那个女孩三天前就坐在这个接待厅里,梅丽莎凝视着电视上的那双眼睛,又有一滴泪珠从她脸颊上滑落,“蕾西·德克勒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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