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他说道,目光扫过我和母亲。他一边朝我们走过来一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坐到了床边。“你让她睁开眼睛了?”
“是啊,”我说,“我做到了。”手心里的字母牌因为我的汗水而变得滑腻,我有些握不住了。
丹尼尔打开了车灯,我们驶入一条碎石路,弹起的碎石子打到挡风玻璃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他只好关上了车窗。我缓缓抬起头,从回忆回到了现实,这才发现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哪里?”我问。我们正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蜿蜒前行,不知究竟开了多久,但这肯定不是回家的路。
“我们就快到了。”丹尼尔说着,对我笑了笑。
“就快到哪里了?”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忽然之间,我觉得这里密闭的空间令我恐惧。我伸手去拧空调的旋钮,把它拧到了最右边,身体前倾,让冷风吹在我身上。
“丹尼尔,我要回家。”
“不行,”他说,“不能回家,克洛伊,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家,让你陷入消沉。我之前和你说过,今天安排了活动,我们现在就是要去做这件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随着树木不断掠过车窗,车子驶入树林的深处。我惦记着母亲拼出丹尼尔名字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如果他们从未见过面,她怎么会知道他是谁?今天早上的不安感此刻再度来袭,我低头查看手机,状态栏上只剩一格信号,而且时有时无。我现在和一个拥有受害者项链的男人待在一辆车上,离家好几公里远,甚至连呼救都做不到。也许我昨晚把盒子藏回衣柜的速度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迅速,他也许看见我拿着它了。我的脚无意中踢到了我的包,我突然想到包的最底下还放着防狼喷雾,至少我还有一件防身工具。
别胡思乱想,克洛伊,他不会伤害你的,他不会的。
一股力量突然袭击了我的身体,我意识到我的语气和我母亲一模一样。我就是我母亲,就是那个坐在杜利警长办公室里,面对堆积如山的不利证据仍然为他找各种理由开脱的母亲。我的眼睛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马上就要涌出眼眶。我赶紧抬手把眼泪擦掉,小心地不让丹尼尔看到。
我想着被困在河畔疗养院的病**,生活被限制在不断缩小、充满烦恼的心灵之墙中的母亲。原来是这样,我突然明白了,也终于理解了她那么做的理由。我一直以为她选择回到父亲身边是因为她太软弱,因为她不想独自一人,因为她不知道怎么离开他—她压根就不想离开他。可现在,就在这一刻,我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了解母亲,她之所以选择回到他身边,是因为她迫切想要找到相反的证据,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从而证明她没有爱上一个怪物。而当她找不到那个证据的时候,她审视的目光便不得不落回自己身上。她脑海中曾经产生的疑问现在也盘旋在我的脑海中,我现在的想法有多压抑,她那时候也必定如此。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爱上了一个怪物,可如果她爱上了一个怪物……她自己又算什么?
车速开始放缓,我又瞥向窗外,看见我们已经身处茂密的树林中,林间有一条泥泞的小溪,它也许和一片更大的水域相连。
“我们到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停车熄火,把钥匙塞进口袋,“下车吧。”
“这是哪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一些,又问了一次。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丹尼尔,”我刚要开口,他就已经下车走到副驾驶这一侧为我打开了车门。我过去觉得这个举动很有绅士精神,可现在却只觉得不祥,仿佛他在逼我下车一样。我不情不愿地握住他的手走下车子,在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懊悔和恐惧突然增多,我的包、手机和防狼喷雾都还在车上。
“闭上眼睛。”
“丹尼尔……”
“闭上。”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万籁俱寂。不知道他是不是把奥布里和蕾西带来过这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这里杀害了那两个女孩。这里位置偏僻且隐秘,是个完美的犯罪地点。他不会伤害你的。我听到蚊子在我们身边发出了嗡嗡声,远处有动物走动间踩到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他不会的。我听到了脚步声,是丹尼尔发出来的,他走回车子旁,打开后备箱,似乎是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他不会伤害你的,克洛伊。砰的一声,他把拽出来的东西放到地上,然后拿着它朝我走来。我听见那东西拖拽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是金属与泥土摩擦发出的声音。
一把铁锹。
我一下子转过身,打算冲进树林中躲起来,大声呼救,希望附近有人能听到我的叫喊过来帮我。丹尼尔见我回头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我会转过来,没想到我会反抗。我低头看向他的手,看他攥在手心里的那个细长的东西。我怕他会用那个东西打我,于是举起手臂保护自己,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铁锹。丹尼尔拿的不是铁锹。
而是船桨。
“我想我们可以去划皮划艇。”他一边说一边望向水面。我转过身,看向分开树木的小溪,沼泽水流进来的开口。它旁边有一个在树叶后半隐半现的木架,木架里有四艘覆盖着树叶、泥土和蜘蛛网的皮划艇。我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