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马丽娅,出来!马上过来!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扯坏了,我们得先上报。不然这事又要怪罪到我们的头上。”
马丽娅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听不懂的话,又重新戴上了耳塞,拉着吸尘器开始了她的伟大事业。门还是就这样开着。
窗户那边传来了一阵噪声。是那个大个子清洁工正在擤鼻涕?还是说她在抽泣?或者她高大的躯体需要补充大量的能量,所以现在她的肚子就已经饿得直叫了?还是只是放了个屁?
,伯尔妮毫不客气地说。在员工交流会上,她无数次被别人指责,说她“没情商”,只是因为她不愿意去控制她那张嘴。
那个窗边的大个子清洁工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声音,好像是“噗”的一声。“他们把我炒了,没提前通知就把我炒了。是不是很难理解?但是他们就是这么干了。”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望着窗外的风景,但是语速有点诡异。
她转过身来。从正面可以看到她的雀斑和杏仁一样的眼睛。她长着一张看起来非常东方的面孔,像是佛祖,只是肤色很深。要是她们都是身高一米九的女性,就更像了。
伯尔妮脱口而出。
“在你觉得一切都烂透了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直接从窗户跳出去吗?”大个子清洁工朝伯尔妮看去,“跳楼肯定是个更好的选择。很快就结束了,也不会弄脏什么东西。”
伯尔妮惊讶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有没有人,但是并没有。她又重新看向那个大个子清洁工。这是……真的吗?
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她一时没办法解释清楚,其实她不是自杀的。她歪着头问道:
那个不愿意干活的清洁工也歪过头来,带着一种嘲讽的语气说道:“你看得见吗?”
伯尔妮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她喜形于色。
“出身?你觉得,我是从哪里来的?”
伯尔妮在脑海里光速闪过一遍所有的可能性。父亲来自布朗克斯,母亲来自泰国?还是说父亲来自中国,母亲来自尼日利亚?最后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问道:
“雷克林豪森!”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说话还带着鲁尔区的口音。
“我信天主教的,而且是坚定的天主教徒!”
这些都无所谓,反正终于有人能看见她了!对于伯尔妮来说,这是她最高兴的时刻,在她过去的一生中,她从未有这么高兴过。她把双手放在胸口(她猜她的心脏可能在这个位置),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以前一直来这里打扫卫生。”大个子清洁工的喘息声变得沉重了起来,“但是后来我就变成多,多余,多余的了。”
伯尔妮难以压抑自己的笑容。她几乎要欢呼庆祝。
但是她面前的人五官依然僵硬得跟石头似的,伯尔妮的快乐显然并没有感染到她。
“我叫耶妮。确实,我外婆来自海地。虽然她一直说自己不是伏都教的信徒,但是……”耶妮耸了耸肩,“我们小时候如果不听话的话,她就会警告我们,说巴隆·撒麦迪会来带走我们的灵魂。”
伯尔妮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试图压抑着从自己内心涌出来的感动。但是这有点像有人要盖上装满了东西的箱子,但这箱子装得太满了,以至于跪在上面也合不上。毫无胜算地,汹涌的感动之情已经取得了胜利。
耶妮从上到下地扫视了她一遍,然后对她说:“你看起来就像一条白色的床单,脚踝上还戴着铁链。”
伯尔妮瞪大了眼睛。
耶妮轻声地笑了起来,原来那张石头一样僵硬的脸已经不复存在了:“开玩笑嘛!放轻松,你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穿着一条领口低得离谱的黑色礼裙,外面罩着一件短款的黑色西装外套,还穿着一双高跟鞋。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不过你应该是故意要这样的。”
伯尔妮对她34英寸的腰围极为骄傲(不过买收腰的衣服或者吃得比较饱的时候,就得看作36英寸了)。因此她对耶妮的揶揄毫不在意。她实在是太高兴了,终于—终于!她终于被别人察觉到了。
耶妮大笑了起来:“要我去报告?你要不还是在你心里找个动画片看看吧。”
“我的意思是,要是谁还会认真分辨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也还是回去看动画片吧。虽然我不太愿意提醒你,但是……你已经死了!不管是谁说你还在这儿、还能说话、还有什么诉求之类的话,都会被警方送进精神病院的。”
伯尔妮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肯定很痛苦。”耶妮想表达她的同情,“你是在欢送会上被谋杀的,对吧?这是大家这几天以来唯一的聊天话题。好吧,其实还会聊公司裁员的事。”耶妮的视线又重新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周,继续说道,“这里虽然办过派对了,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整洁,只有一些气球还留在房顶。你应该看看会计部的派对结束之后房间成了什么样子—比罗马人的狂欢还要混乱。”
耶妮又看向伯尔妮:“人在死亡的时刻穿着什么,就意味着他要怎样度过永恒的时光,这显然是很重要的。这样看来你还是很幸运的。你这身衣服特别时尚,而且身上也看不到枪眼。”
“啊,是吗?我刚才还不知道。但是我现在对具体的细节其实并不感兴趣。”耶妮耸了耸肩,她的肩膀坚实有力。
伯尔妮期待着一个否定的回答。她得到的回答确实是否定的,但是和她心里所期待的还是不一样的。
“嗯,我不知道……但是三天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多数人还是记得的。我们又不是只有五秒钟记忆的金鱼。”
耶妮点了点头:“你原来以为呢?像睡美人一样睡了一百年?那得要找一个王子来吻醒你了。我只是在这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很清楚我连碰都没有碰过你!”她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两条树干一样的腿搁到沙发前的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