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又开始叫唤了。
他们三个“人”踩着石子,继续“嘎吱嘎吱”地前进。
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整座法医鉴定所都被笼罩在黑暗中。只有一处是个例外,大门旁保安室的灯光开得很亮。伯尔妮大摇大摆地走到了保安室的窗前,朝里面张望。一个年长的男人穿着制服,坐在登记台前,正阅读着一本体育杂志。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靠在带轮子的柜子上,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垫板,在填着什么东西。年轻人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字机。伯尔妮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已经有很多场景让她产生了这种感觉—她觉得自己正在通过一个有穿越时间功能的望远镜,窥探着许多年前办公室的样貌。
突然,一只牧羊犬从窗口探出头来。
伯尔妮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是又有人闯进来了吗?”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问道。
“没有。如果有人来的话,它会追出去的。它现在只是在对着月亮嚎叫而已。别叫了,波诺!坐下!”
伯尔妮赶忙回到耶妮和凯-乌韦身边,他们两个在门外,紧紧靠着砂岩砌成的墙。
大门的左侧有一个“货运通道”。虽然这个名称听上去很荒谬粗暴,但门牌上就是这么写的。那扇门被锁着,周围一片漆黑,十分寂静。正当他们一点点地朝这里靠近时,他们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伯尔妮提醒道。她鼓足勇气朝着门口的那个角落走去。那儿站着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围成了一个半圆,正站在一个立式烟灰缸旁边抽烟。伯尔妮一点点地朝他们靠近,想要更好地听清他们说的话。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这么做有点太过大胆的时候,她和那些人之间已经只有一臂的距离了。如果真的有一具尸体是从这三个人的解剖刀下被盗走的,那他们聊天的内容一定和这起令人震惊的盗尸案有关,而那具尸体原来的所有者正在偷听他们说话,可惜他们聊的并不是这个。他们聊的是作为厨艺爱好者所面临的棘手难题—电磁炉和电陶炉哪个更好用?
这三个男人的身后有一扇开着的侧门,门后就是一间解剖室。
伯尔妮心里想。她的意思是:解剖台上没有新剖开的尸体。
“好了,我们得回去了。”他们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说道,显然他的资历也是最老的。他并没有把烟头掐灭,而是把没抽完的烟反着插进了烟灰缸的沙子里,有火星的一头冲着天空。他扇了扇空中的烟雾,似乎想要把它扇进解剖室。另外两个人也这么做了。
“这样没什么用的!”保安室那个拿着垫板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出现在解剖室门口,“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在室内抽烟呢?你们应该用香烟熏一熏解剖室的味道!”
“今天晚上天气太好了,我们想到室外透口气。反正这具溺水死尸的臭味是散不掉了,用烟熏也没什么用。”那位年长者转而向其他人说,“门就这样开着吧,我走的时候再来锁门。”
这些人从解剖室的另一头消失了。
伯尔妮发现,要从他们手里把尸体盗出来,一点也不难。但是她刚走进解剖室就意识到,这里也没什么可以盗的东西。在“安全出口”指示牌微弱的绿色灯光下,只能看到干净得反光的地面,所有的设备都被锁了起来,屋子里也没有待解剖的尸体。
伯尔妮喊道。
此时,耶妮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凯-乌韦跟在她的身后。但凯-乌韦一进门就开始喘起粗气来:“什么味道这么……?呕……”他发出干呕的声音。
伯尔妮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没闻到臭味吗?这味道真的太恶心了!这实在是太……呕……”凯-乌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绿了,像电影里的火星人。
事实证明,凯-乌韦的脸色并不是因为在“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灯光下才显得绿的,因为他马上就吐出来了。他一边呕吐,一边呻吟。呕吐物里主要是胆汁和金枪鱼,隐约还能看到他早饭吃的香肠碎屑。
伯尔妮看向耶妮,她想知道耶妮是不是也有想吐的感觉,但是耶妮仿佛拥有对这种臭味的免疫力。这肯定和她的工作有关。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伯尔妮因为公司的女厕所人太多了,不得不选择去上男厕所—那天公司食堂的洋葱汤肯定有问题—自那之后,她对清洁工的敬意就从心底油然而生。清洁工肯定有着独特的嗅觉系统,不仅能屏蔽一切臭味,还能为厕所带来香气。不过她的男厕所经历也证明了一点,很多男人上厕所的时候,要么对不准,要么就是不乐意对准。
凯-乌韦摇头否认,但他还是跟在两位女士身后,然后绅士地为她们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
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个响亮却单调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对录音设备口述着什么。伯尔妮朝楼道的方向点了点头。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耶妮很想知道伯尔妮的计划。
一楼似乎只有解剖室,于是三人蹑手蹑脚地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二楼有几间办公室,远处的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伯尔妮突然对凯-乌韦呵斥道。因为他一直在打响鼻。
“我不想让这个臭味留在鼻腔里,这太恶心了!”
“别老是挑凯-乌韦的毛病,他只是比别人更敏感一些而已。你别忘了,没有他,就没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了。”
伯尔妮摇摇头,心里觉得厌烦。显而易见地,“母鸡”耶妮总是会护着她的“小鸡”。
他们穿过了铺着大理石地砖的长长的走廊。
其实对于伯尔妮来说,最好的方式是她一个人进来打探情报。但即便是作为灵魂的她,也觉得这栋装满了尸体的房子有点太过阴森恐怖了。有人陪着,还可以壮壮胆。而且伯尔妮担心,这里面可能还有别人的灵魂。要是她一下子碰上一大群灵魂的话,没有清洁工耶妮和灵媒凯-乌韦的陪伴,她就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口。他们三个躲在门外,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我不要再看监控录像了—我说了我不认识这个人。”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生气,“我在这儿有五十多位同事,除此之外还经常有同行到我们这里来参加法医培训。所以不难理解,确实会有人打扮得和我们法医一样,悄无声息地混进来。我的团队还在调查,这事不是我们内部人干的,毕竟他们都有准入许可。如果我们调查出了什么结果,我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有个男人似乎在嘀咕着什么,但是伯尔妮没能听懂。
,伯尔妮骂道。
耶妮伸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墙,整个过程都非常流畅。
伯尔妮克服了对穿墙产生不适感的恐惧,她深吸一口气,穿过了眼前的门,走进了办公室。这间办公室肯定是属于21世纪的了。它和楼下的保安室截然不同,这里有着极为先进的办公设备,办公桌上的超大电脑显示屏背面画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水果。电脑显示屏前站着一位极为优雅的女士,她年事已高,梳着不对称的发型,穿着白大褂,嘴上涂着伯尔妮迄今为止见过的最为惊艳的丝绒质感的口红。她也想拥有这个色号的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