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正在喃喃自语的男人,就是她熟悉的那位警察亚历山大·温考。
“我们的安保措施绝对没问题。”办公桌旁的女人激动地说道。根据电话机和咖啡杯之间的名牌可以知道,这位女士名叫莱奥诺拉·海默莱特,是这里的主管。“二十四小时都有保安轮班站岗,每个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不过那些犯罪分子总是会想到办法溜进来。另外,由于技术原因,监控看不到货运通道的情况,那是我们唯一的安保漏洞,毕竟我们这里又不是诺克斯堡。”
没人比伯尔妮更清楚货运通道的情况。
“我总结一下,现在的情况是,你们的人都不知道那具尸体—我再强调一遍,这是尚未解剖的尸体—是怎么被盗的,对吗?也就是说,没有人能给出与这个窃贼有关的任何信息。”亚历山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且自信。难道这位主管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毛毛躁躁的,确实还像一个固执的叛逆期少年。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对你解释过了,法医鉴定所对这件事很重视。我们已经把你负责的案件定为需要优先处理的案件,死者的姓名已经排在解剖名单的第一位了。”她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手指上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上面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这位“妈妈”生气了—感觉她恨不得要抽亚历山大一个耳光。“另外,我不允许你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更何况,你已经把尸体和尸体身上的证物找回来了!”
伯尔妮以为自己听错了。
“所以我觉得是你们的园艺师盗的。”尽管这位主管背后散发着希腊女神般的光芒,仿佛随时能召唤一道闪电把亚历山大劈得焦黑,但亚历山大的眼皮眨都不眨一下,“你难道就那么肯定,那个园艺师没有对那具尸体做过什么不轨的事情吗?他真的只是在花园里‘发现’了那具尸体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了对引号。
主管叹了一口气:“我也不太确定。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人,也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有那种癖好。可要是他盗走的尸体,那监控里的这个人又是谁?我们两个现在都知道那个园艺师长什么样了,监控里的这个人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亚历山大交叉着双臂,看上去很失望:“好吧,你说得也对。在盗尸贼闯进来盗走尸体的同一天里,园艺师突然发神经跑到花园里,手里还牢牢地抓着那具被盗走的尸体?我还是觉得说不通。”
伯尔妮听不下去了。她的尸体被拖到了花园里,然后在那里……呃……被羞辱了?这和她的谋杀案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她也不愿听更详细的细节了。
她穿过墙回到了走廊里,但走廊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回答。
伯尔妮跑到空****的走廊中央,想象着凯-乌韦的形象,一下子就出现在他身边。他们现在正位于法医鉴定所的地下室,这间屋子里有很多冷柜。伯尔妮出了一身冷汗,她小心翼翼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看周围的情况。按照道理来说,这里应该有很多她的同类:各种各样的游魂—就是那些死后没有到那束光里面去的人。
但是她只看见了耶妮和凯-乌韦。
耶妮指了指旁边的塑料盆,里面有一双高跟鞋、一条裙子、一套内衣、两只耳环,以及一条脚链。
“那边那个就是你!”耶妮指了指另一边的塑料膜,塑料膜下面盖着一具尸体。
伯尔妮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凯-乌韦刚刚在楼上的时候又忍不住吐了,所以我们就转移到地下来了。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听到一个医生在和保安说话,他们说的是……和你尸体以及这些遗物有关的事情。那个医生很快就会过来,他要赶着今天晚上把你的尸体解剖了。所以我们也得快点了。”
伯尔妮看了看她的尸体,那张塑料膜几乎把她的身体完全盖住了。她生前为自己苗条的身材感到极为自豪,但她现在却觉得,生前要是能向吃薯片的愿望屈服,多吃几次薯片就好了。这一切和她原来设想的不同,“死了,但至少还是很苗条”的评价并没有为她带来快乐。
“我还从来没有看过解剖的过程呢。”凯-乌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伯尔妮瞬间暴跳如雷。虽然她其实并没有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生气,但当她站在自己尸体的旁边时,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而且你是经受不住解剖现场对你心灵的伤害的,你太敏感脆弱了。”耶妮说。
凯-乌韦换了个话题,仿佛刚刚说的事情已经翻篇了:“为什么有人会把尸体盗走,只是为了把尸体晾在花园里吗?”
伯尔妮正准备解释。
“你的尸体没被动过。”耶妮打断她说,她似乎不愿意让她的“小孩”接触到这个变态而扭曲社会里的肮脏现实,“你身上很干净,没有别的什么痕迹,我已经检查过了。只有嘴唇边上还有一点因为中毒吐出来的白沫。根本—没有—其他—事情—发生。”她的眼球左右转动着,棕色的瞳仁一会儿转向伯尔妮,一会儿转向凯-乌韦。
显然,伯尔妮一直是在故作轻松,她还没有到死后对自己身体已经完全无所谓的阶段。
突然,耶妮张大了嘴:“我的天!”她指了指伯尔妮(当然是那个灵魂),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盆子,“你们看!”
伯尔妮看了看自己。
“灵魂总是穿着她死亡时穿的衣服!”
现在的凯-乌韦也两眼放光:“你穿着一件西装外套,但是盆子里没有这件外套。”
“没错!”耶妮叉着腰说,“盗尸贼肯定是看上了你的外套!”
伯尔妮皱了皱眉头。
“为了混淆视听!”耶妮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胜利的微笑。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伯尔妮命令道。她想讨论的那些细节可以放到以后再说。
脚步声是从楼道里传过来的。幸运的是,地下室里还有一个通往花园的紧急出口。凯-乌韦从那里跑了出去,耶妮和伯尔妮紧随其后。
他们听到楼道里面有人在朝他们喊话。“嘿!谁在那里!”但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草地上。他们绕着这栋四四方方的法医鉴定所朝货运通道旁边的小门跑去。
直到回到了大街上,他们才放慢了脚步,沿着围墙回到了停车场。伯尔妮的敞篷车还停在那里。停车场的那一头停着一辆小轿车。刚看到保时捷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因为他们马上就可以上车逃走,把烂摊子留在身后。
但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巨响,伯尔妮钟爱的那辆白色保时捷在她的眼前爆炸了,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