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显然已经用猎枪自尽了,子弹打穿了她扎着脏辫的头颅。枪管横在双腿之间,她的右手扣着扳机。
到处都是血迹,干透了的血迹。距离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如果伯尔妮还活着,现在肯定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她干咽了一口唾沫,仔细地看着那件工作服,那双笨重的鞋子,还有那只男士腕表。没有别的可能了。
她从房子里走了出来,坐在耶妮身边。她们就这样并排坐在蓝色的长椅上。
从那条平行于河流、通往市中心的马路上,传来了上班通勤车辆行驶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并不让人觉得吵闹,反倒更像令人心安的白噪音。
路沿上站着一只乌鸫,正在试着从土里叼起一只肥美的蚯蚓。
“没错。”
伯尔妮的思绪回旋着,像是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只是没有游乐场广播的声音。
“没错。”
“没错。”
伯尔妮看着耶妮。而此时的耶妮正仰着头,闭着眼睛。
“我没有工作了,接下来就会无家可归。我没有什么未来的希望,也没有朋友。”
“没有什么理由足以让人自杀,但是我绝望了。”耶妮叹了一口气,耸了耸肩,“一切都太晚了,覆水难收。再为这件事哭泣,也改变不了什么。”突然,她的神情又变得愉悦起来,“我用这把枪来……你知道的……”耶妮突然停顿了一下。她不想说出“自杀”这两个字,想找别的词来替代它。
“就在我决定要永远离开尘世的苦难后,我从朔恩先生办公室的柜子里偷来了这把猎枪。不过说实话,就这样把武器放在柜子里不上锁,确实是他的重大失职。他这样已经算违法了!”她笑了起来,“幸运的话,他还得罪加一等—谋杀清洁工。只要凯-乌韦早点过来,把扳机上的指纹擦掉就行。”
她们大笑了起来。这是属于她们的和谐快乐的时刻。
“可能这就是灵魂这么少的原因—只有那些还有事情要做的人才会留下来。”耶妮深吸了一口气,“可能还有自杀的人吧。我并没有看到什么隧道,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进入的光。或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自杀是罪孽,人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弃这个名为生命的礼物。”
“这算是对我的谴责吗?”
伯尔妮撇了撇嘴。
两人朝那只乌鸫和那条蚯蚓看去。那条蚯蚓显然并不愿意成为别人的早餐,它正用尽全力地反抗着。
“我们其实很早就见过了,只不过当时你无视了我。”耶妮咧嘴笑着。
伯尔妮为自己辩护道,
“……没有人能看得见清洁工,就像别人看不见你一样。我知道的。”
那只乌鸫叼着半条蚯蚓飞走了,而剩下的半条蚯蚓钻到泥土深处去了。
伯尔妮闭上了眼睛。
“我们现在正朝北坐着呢,阳光是不会从北边打到你的脸上。”
伯尔妮睁开了眼睛。
“你是说那束尽头发着光的隧道吗?”耶妮朝空中望去,似乎是在空中极力搜寻着什么,“挺搞笑的,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隧道,我却什么都看不到。”
伯尔妮站了起来。
“你不能留在这儿。你想想看,如果没有人离开,这个地球迟早会变成一个挤满灵魂的阴暗球体。而且在你留在这里的时间里,你还想要做什么呢?你甚至没有办法用手拿起别的物体。”
伯尔妮又要开始来回踱步了,耶妮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灵魂之间还是能互相触碰的。“你还是坐着吧。你这样走来走去会晃得我头晕的。”
耶妮笑了:“你肯定是刚刚在那个老嬉皮士旁边站得太久了,他身上的味道让你的大脑产生幻觉了。灵魂是完全不可能影响到生者的世界的。”
伯尔妮已经开始展望着这样的未来了。她看着耶妮。
耶妮一声不吭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说到凯-乌韦,他就拖着脚走过来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实验室大褂,背着那个粉红色心形的背包,以及趿拉那两只完全不同的硕大的毛毡拖鞋。只不过这次他手里还拿着一只面包房的纸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