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玛耶听陈杀生说这几个中国人都是手段高强的猎人,便动起了脑筋。他觉得姚敛等人是断然不可能成功抓到那只怪鸟的,但万一他们真的成功了,那也算为岛上解决了一件大难题,至于向导的事情,可以再想办法。
姚敛听他说要抓什么怪鸟,心里顿时一咯噔,脑海里又想起了关于迦楼罗的事情,不过他又想,事情应该不会这么巧,再说娜迦岛上的迦楼罗应该已经都被黎业升抓走了啊,这种鸟那么罕见,断然不可能又在这里冒出一只。不过姚敛心想,就算是什么迦楼罗,现在他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随便从船上拿来一把狙击步枪,在山顶上蹲守就是了,这只鸟早晚会现身,凭自己的枪法,结果它应该不难。
然而当姚敛听了玛耶后面说的话之后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玛耶说这座祖先山是岛民心中的圣地,除了负责投喂海乌鸦的祭司,任何人上去都要赤身**不得携带任何东西,就是大祭司,也同样要一丝不挂地上山,只是比其他人多带一些喂食的东西罢了。因此,姚敛想去捕鸟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穿任何衣物,也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陈杀生勃然大怒:“他妈的不许带武器那捉什么鸟?难道捉姚老三自己的鸟不成,他妈的这群黑皮猴子,老子不杀几个是不知道我的厉害!”
他跳起来就想发作,姚敛和Ashley一直在旁边防备着他动手,当即便拦住了陈杀生。
姚敛对他说:“陈老爷子,没关系,你答应他们,我想办法就是了。”
陈杀生抓住他的胳膊,说道:“这不是成心刁难人吗,他奶奶的,光着屁股空手去,抓个蛋的鸟儿!”
姚敛本来并没有什么主意,但是忽然被陈杀生这么一抓胳膊,心里顿时就有了个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为难,但是思前想后也是没有其他的好办法,只得冒险一试。于是他安抚陈杀生说:“放心吧,一般人没办法,我们围子营的人可不是浪得虚名,我就抓来这只鸟给他看!”
Ashley和韦无忌都想不出姚敛会用什么办法来捕杀巨鸟,韦无忌悄悄问道:“哥,咱们俩的本事有些你会,我不会,但是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出来,你要怎么抓鸟?难道是赤手空拳打死它?”
姚敛苦笑着说:“如果能这样,那当然是好,不过我估计很难。传说里面的迦楼罗可是神鸟,它们体形巨大,力量速度惊人,而且曾经被大神毗湿奴赐福过,肉体不会被任何武器伤害,虽然这只是夸大了事实的神话故事,但是也足见真正的迦楼罗鸟是多么凶猛强大。”
徐二两这时候笑呵呵地说:“哥哥诶,你看这又用得着小弟我了吧,你还记得当初咱哥儿俩被狗头女给关在公园里吗?还不是凭我身上藏的铁丝儿开的锁吗,你放心,别说是铁丝,就是一把匕首,我也有办法帮你藏在后门儿里面,只不过你得吃些苦头了,嘿嘿嘿。”
姚敛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当这些人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他既然划下了道儿,自然防备咱们在屁眼儿里藏家伙,到时候肯定是会检查的。算了,我自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
当天晚上,玛耶给他们安排了住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姚敛吃饱喝足,又叫陈杀生同玛耶确认了规则,只要通过检查登上祖先山,就可以用任何手段完成目的,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姚敛便由玛耶带领着前往圣山。
他们爬上了山顶,在离墓葬群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玛耶要求姚敛除掉身上所有的衣物,然后由一名专门负责看守墓地的土著民进行检查,和姚敛事先估计的没错,这些人检查得非常细致,直到他们确认了姚敛确实没有携带任何物品之后才将他放行,由墓地的大祭司带领他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这座墓葬台建造于神山山顶向外扩展的一片岩石上,面积大约有几百平方米,上面铺着平整的石砖,火化之后的骨灰都埋葬在下面。在墓葬台的一角还矗立着一尊四方的石墩,上面凿刻出一个大盆形状的凹槽,里面的圆形玻璃器皿装满了棕褐色的鲸油,这东西是作为发出的信号来招揽附近的海乌鸦过来吃食的。
再仔细地观察了四周之后,姚敛静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自己事先想好的计划,他觉得成功的希望很大,但是自己肯定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在理顺了一切思绪之后,他笑着给了自己一点鼓励和勇气,然后站起身努力压抑着内心那股说不清楚的兴奋和恐惧,倒出鲸油,大祭司会意地走过来帮他点燃,熊熊烈火带着一股奇特的臭味燃烧了起来。大祭司在对姚敛说了一大通祝福的土语之后便匆匆离去,姚敛则静静地躺在了石板地面上,等待着迦楼罗鸟的到来。
作为一名猎人,姚敛经历过许多次的等待,甚至也曾经把自己当作诱饵吸引猎物的到来,但是他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煎熬和忐忑,心中的不安和山风使他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心里似乎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做出的这个决定了。
但是,远处传来的一阵海乌鸦的叫声把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围子营传人的荣誉感、渴望为老驴报仇的夙愿、对Ashley殷切希望的承诺,都使他想脱身而不得,这些复杂的感情和想法就像是一条条的锁链把他牢牢地禁锢在了这墓葬台。
一群首先到来的海乌鸦正在姚敛头顶上盘旋着,这些鸟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喂食的信号了,它们之前并不是这样谨慎,但是姚敛独特的不同于往日祭司的外貌和气味,使它们犹豫了,这些聪明的海乌鸦意识到了今天有些不对劲。
不过,当同伴越聚越多的时候,这些海边流氓一样的鸟类的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大,当它们的数量足够多,即使是活人也可以变成攻击的对象。有几只胆子最大的海乌鸦已经降落到了离姚敛不远的地面,它们没有找到往日里祭司投喂的食物,便开始蹦蹦跳跳地试图接近躺在地上的姚敛,它们把这个活人当成了新鲜的大餐。
姚敛自然不会把几只乌鸦放在心上,他焦急地盯着远处的天空,伤痛和死亡并不能吓退他,只是这份前所未有的折磨人的等待使他耐心正急速消失,他祈祷着迦楼罗快点出现,结束这场迟到的对决。
忽然,一阵姚敛似曾相识的“嘎嘎嘎”的怪叫声从天空中传来,那些密集汇聚在一处的海乌鸦,顿时像是被无形的炮弹击中了一样纷纷四散逃命,那几只刚刚接近了姚敛的海乌鸦见势头不好也想逃走,却没防备被躺在一旁的姚敛突然伸手紧紧攥住了双脚。
来了!姚敛克制着内心的激动,这种怪笑一样的鸟叫声正是当年在鸟驿岛上听到过的,看起来这只怪鸟真的是一只迦楼罗。他的内心反倒有些平静了下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放慢心跳,与此同时手上用力使那两只海乌鸦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悲鸣。
远处天空中,一只黑色的大鸟像是一架正在战略巡航的轰炸机一样快速飞行着,四下驱赶那些零星的不太情愿或者还没来得及飞远的海乌鸦,很快它就被姚敛手里攥着的那两只海乌鸦所发出的惨叫声所吸引,在姚敛上方的空中略作盘旋之后便毫无顾忌地飞落在墓葬台上。
由于这只鸟的体形太过巨大,所以姚敛即使是仰面向天平躺着也可以看见它的样子,在这之前,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迦楼罗鸟的真面目,但是今天所见依然超出了之前的全部想象,姚敛万万没想到,这种在南亚和东南亚各国都有传说的神鸟竟然会生得这么丑。
迦楼罗鸟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只硕大的鸟喙,巨大而又弯曲的鸟喙不同于任何猛禽,那出奇的尺寸远远超过了鹰隼,而外形上又同远古时代的窃鹤一类的食肉鸟类有所区别,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大马士革打造的圆月弯刀,但是配上它本身的那颗浑圆光秃的红色头颅,更像是一个戴着红鼻子头的小丑。巨鸟身上的羽毛呈深褐色,上面油乎乎的,看起来很健康,但是却散发着一股爬行类动物身上特有的腐朽腥臭。
姚敛的目光在大鸟的身上寻找着什么,他已经从传说里和外表上确认这只鸟的羽毛对它来说是一种天然的保护层,别说自己赤手空拳,就是现在给自己一些简单的武器,面对这层厚厚的羽毛盔甲,也很难真正伤害到它,但是他知道,迦楼罗鸟的身体上有一处弱点,这也是它致命之处。
迦楼罗鸟的传说遍及整个亚洲地区,虽然在有些国度里,它有着另外的名字,但是普遍认为这些巨大鸟类的原型都是起源于印度的迦楼罗。
在这些传说中,迦楼罗鸟都是体形巨大、刀枪不入、拥有鸟类外观的天神,但是它们其实都有着致命的弱点。东南亚的一些神话中认为,迦楼罗鸟喜食毒龙,那些毒龙体内的剧毒会被迦楼罗储存在身体内,直到汇集过多之后,便是迦楼罗鸟寿命的尽头,它们会自焚而死,浑身尽皆化为灰烬,只有心脏被烧成一颗青色的琉璃宝珠。在一些印度神话中,迦楼罗鸟被毗湿奴赐福得到金刚不坏之身,在盗取不死甘露的时候,被天神因陀罗攻击,虽然只被打掉了一片羽毛,但是这里却成了它全身的唯一弱点。
身为猎人,姚敛自然能够在并不熟悉的动物身上快速找到它的缺陷和弱点,这些部位不管是外观夺目还是被小心隐藏,都会显得与动物本身的其他部位格格不入。这只迦楼罗鸟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它那巨大的鸟喙和一双强壮有力的脚爪,但是这两处都是它捕杀猎物和进食的器官,不会是什么弱点的所在,倒是大鸟胸口处的那一圈围脖一样的颈羽吸引了姚敛。他发现在那一圈羽毛里面隐藏着一个青黑色的肉瘤,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器官,但是姚敛知道这里一定是迦楼罗全身最容易被攻击的位置。他刚刚这么一走神,大腿上已经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剧痛,那只迦楼罗鸟试探着用巨大的脚爪在姚敛的腿上抓了一下,立刻就在上面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姚敛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扬起头,弓着腰,双手抓着两只海乌鸦朝迦楼罗鸟不停地做出挑衅的动作。巨鸟很快便被他的行为和海乌鸦的叫声彻底激怒了,它忽然腾空跃起,两只船锚一样的脚爪腾空抓向了姚敛的胸口。这个姿势倒是大大出乎姚敛的意料之外,这可是游隼独有的撒手锏,没想到这只笨重如同史前巨怪的大鸟也会这一手,他连忙往后急退两步躲开了巨鸟的攻击,然后将手里攥着的两只海乌鸦扔了出去。
迦楼罗鸟的反应极快,它一甩粗壮的脖颈,用那只像死神镰刀一样恐怖的鸟喙精准地将一只海乌鸦叼在了嘴里,三两下便吞进腹中。另外一只海乌鸦被姚敛攥得不能再飞起来,摔到了石砖上面扑腾着翅膀挣命,牢牢吸引住了迦楼罗鸟的目光。
姚敛见机会来了,立刻用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之箭一样射向迦楼罗鸟。
那怪鸟发觉姚敛扑向自己,立刻纵身跃起,就在姚敛的手抓到了它脖颈下面的青色肉瘤的一瞬间,怪鸟的大嘴也狠狠砸到了他的小臂,接着便是死命叼住了姚敛的胳膊用力甩动脖颈,巨大的怪力把姚敛甩得站立不稳,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迦楼罗鸟发出“嘎嘎嘎”的怪叫,乍开了翅膀,扇动起一阵劲风,两只大爪子同石板地面撞击发出一阵阵“咯噔咯噔”的声音,像是一辆小型汽车一样狂奔到了姚敛身边,用它那弯刀一样的鸟喙猛啄姚敛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便从他身上撕扯下一条条的皮肉,好在姚敛奋力闪避,躲过了几次对他头部的致命攻击。
从刚才触摸到那颗肉瘤所体验到的手感来看,和姚敛事先猜测的差不多,那颗肉瘤外面有一层厚厚的角质层,触摸起来粗糙坚硬,恐怕想在极短的时间里徒手给它造成严重伤害是不可能的,只能豁出去了!
正好那头迦楼罗鸟又一次低头啄向姚敛,机会就在眼前,姚敛侧了下身体,头部躲过攻击,然后迎着鸟喙伸出了他那条鲜血淋漓的左臂,似乎是想拿手臂抵挡鸟喙的攻击,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左臂上被迦楼罗鸟狠狠地啄开了一道恐怖的伤口,小臂上的肌肉被彻底割裂,姚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被迦楼罗鸟啄成了难以分辨的模样,有可能因为神经被割断了又或者是失血过多,他甚至没有感到过多的疼痛,看起来自己的这条手臂是要废掉了。不过眼下也正是自己设想中唯一取得武器猎杀迦楼罗鸟的机会!
他早已经有了做出牺牲的觉悟,当即伸出右手在自己左臂里一掏,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足有二十多厘米长的金属物体。那只迦楼罗鸟此时已经再一次扬起硕大的鸟喙,姚敛在它眼里已经是不可能逃走的盘中餐,它骄傲地发出怪叫准备给猎物送上最后致命一击,但是姚敛却怒吼着先它一步将手里的金属棒插进了巨鸟胸前的青色肉瘤中,几乎与此同时,鸟喙也击中了姚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