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了进一步摆脱嫌疑,一直在鬼市待到将近黄昏才离开,其间看着刘国钧像个赌输了身家性命的赌徒似的失魂落魄,在各个建筑间进进出出,我真感觉比自己赚了钱还舒坦。出来的时候我们没碰上军士长,他手下说去开会了,但他给我们留了足足一大卷黑色PVC薄膜,足够我们做好几个猴子说的水包了。
等我们到时代广场,天已经快擦黑了,猴子等得焦急,自己一个人先进商场搜刮了一通,已经捡着贵的衣服弄了一大堆。我略微看了看,衣服数量、种类也都差不多了,又进去找了几块肥皂,一堆扑克牌,然后便匆匆忙忙赶回基地。
回到基地已是半夜,留守的人都万分担心,三土和两位姑娘都想出来找我们了,幸好被有经验的杨宇凡拦住。我们连忙道了歉,又拿出衣服给他们看,张依玲和萧洁这才消了怒气,到一旁笑眯眯地挑挑拣拣起来,但因为光线实在太过昏暗,只得相约明晨再选,并要我们答应,所有人明天过年穿的衣服,都要她们俩人来选择和搭配,我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那枚衔尾蛇戒指的事,我们四人约好了都没说,一切都等明天过完除夕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我便被张依玲和萧洁的欢呼声惊醒。我下楼一看,只见两位姑娘和杨宇凡、小凯西都围在门口的屋檐下面。原来猴子把那台手摇式缝纫机搬了出来,此时他正坐在缝纫机后面,身上围着一条大围裙,嘴里叼了支烟,像个修鞋师傅似的正拿着那卷军士长给的PVC薄膜做太阳能热水袋呢。
我下楼时,猴子已经用缝纫机做好了一个热水袋,我看了一下,足足一米五左右长、七八十厘米宽的大黑塑料袋,猴子说起码能装一百升以上的水。
等第二个水袋制作完成,猴子又在袋子一面缝上一条拉链,用来注水,另一面则接上一条软管,软管一端又接了一个花洒。我们把做好的水袋放到六楼顶上,把两个花洒通过窗户垂到五楼的两个房间,这样我们就有了两间浴室。
然后所有人都上下好几趟,运了几次水,才把两个水袋注满。今天是个大晴天,按猴子的说法,只要把水袋让正午的太阳暴晒两个小时,我们就有热水澡可以洗了。
弄完热水袋又吃完早饭,忙碌的除夕日便开始了。头一件事是大力一直在说的春联。大力说自己和猴子等人都是大老粗,我是大学生,我不写谁写。我说这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三土老师写啊,可三土推脱说自己是做考古的,老和死人打交道,写春联不吉利,坚决不写。
我推辞不过,只得硬着头皮上,本想随便写俩字就得了,可想来想去,觉得这恭喜发财、吉祥如意啥的貌似都跟现在的情境不搭调。我皱了一通眉头,随即想起以前老跟三毛混夜场的时候,不知哪里听到的一句荤词来,这词连上后半句有些**邪,但前半句却是很应景。
“好!拿笔来!”我大喝一声。众人闻声都围过来看,大力给我摊开红纸,调好墨汁,我像是抓推尸杆似的胡乱抓了一支毛笔,饱蘸浓墨,刷刷刷几笔在红纸上一挥而就—
上联:好男儿钢枪紧握
下联:女英豪两面夹击
横批:英雄儿女
歪歪扭扭几个大字写完了,三毛和猴子都喊了声好,三土皱着眉头看半天,又摇摇头说:“这平仄不大对啊……”
猴子和三毛大笑:“什么对不对的,意境好就行!”
杨宇凡和大力这时才回过味来,跟着坏坏地笑起来。
“这意境嘛……倒是还不错……”三土摇头晃脑地说,“好男儿钢枪紧握是没错,可为什么要女同志两面夹击呢?”
“对啊,凭啥要我俩两面夹击?”张依玲一手叉着腰笑骂。
众人又是大笑,也不说破。拿了早饭故意剩的一点稀粥,胡乱给贴在了门脸上。
此时三土才反应过来,无奈地笑着指着贴得歪七扭八的对联说:“字也写得斜,贴也贴得斜,你们啊,还真是有些邪性!”
“斜就斜呗……”三毛满不在乎地说,“反正这世上正的东西已经活不下去了,比的还不就是谁更邪!”
众人都高声附和,同时喊了一声好。
接下来便是今天的重头戏—准备年夜饭。还是我当主厨,这几年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加上爱吃,空的时候总爱自己琢磨些吃食,这段时间掌厨下来,大家都说跟冯伯陈姨手艺不相上下,只是不如他们老两口那么节约,大手大脚不知道算计。
今天的主菜自然是那二十多斤猪肉。当然,我再败家也不可能把这么多肉在这一天全给吃了。我先把猪腿大骨拆了,跟昨天换的几片姜、一个洋葱一起架锅炖上。先是大火,等水开,便关小了炉子的风门,只留一些微微炭火,在炉子里慢慢地煨。
火小锅大,这一锅骨汤足足煨了两个多小时,汤色开始微微发白。我又把剥出来的五花腩也扔进去一起煮,继续煮半个小时之后,把半副猪肝也扔进汤里。
剩下的肉,我把它都切成一掌宽的肉条,在肉皮上用缝衣针扎满小眼,然后跟排骨一起,用盐搓了,一层层码在一个陶盆里,上面用一块小钢锭压住,腌上十几天,再拿出来挂在太阳底下暴晒。等到颜色微黄,便是香死人不偿命的腊肉了,不仅好吃,而且只要保存得当,一两年都不会变质。
骨汤煮到一半,已是午后,午饭自然就跟年夜饭一块了,但这时却有一件大事,便是检验猴子的热水袋的时候到了。
众人都一窝蜂地拥到五楼“浴室”。猴子自己却害怕起来,不敢去检验水的热度,央求着让我代劳。我走上前,拿起花洒放到手上打开开关,水喷洒出来,一开始自然是管道内积存的凉水,但几秒钟之后,水温便慢慢地上来,虽然没到烫人的程度,但比体温要高上一些,洗澡是足够了。
我回过身,朝众人点点头。大家齐齐地发出一声欢呼,张依玲更是跳起来,抱着猴子,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随即自己又难为情起来,咯咯笑着跑开了,惹得猴子一阵脸红。
之后我们商量了洗澡的次序,因为水包的储水量有限,我们没有暖气,也只能在中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才能洗,所以一天最多只能洗四个人。我们定下来,今天洗澡的是张依玲、萧洁、小凯西加杨宇凡,剩下的人明天再洗。
我下楼继续做年夜饭,肉和猪肝又煮了近一个小时,筷子已经能轻松地扎透,再没有血水渗出,便捞出来,肉汤里加上切成条的豆腐继续煮。豆腐煮至空心呈蜂窝状,加上些自制的腌菜再略煮片刻,放一旁待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