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泳池惊魂夜
一个月零二十天前。
我吃了一惊,连忙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只见她的眉宇之间确实隐隐有些面熟,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
“杨筱月?”我试探地问。
姑娘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姑娘就是之前我想泡她,结果她告诉我自己是“拉拉”的那个女孩。我心里一喜,就像是一个人到了国外,举目无亲,钱包还被偷了的时候碰到一个老乡,可我知道她并非钱潮市人,而是江南岸一个小镇上的居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危险地带才对。
“嗨,别提了……”杨筱月还是那副洒脱的样子,这也是当初她吸引到我的主要原因。“两星期前,我上这儿来走亲戚,没想到戒严了,就被堵这儿了。”
“唉……”我长叹了一口气,心道真是命运无常,连忙转移话题问,“你亲戚呢?”
杨筱月神色一黯,指着我们不远处躺着的一个中年女子说:“那是我姑妈,那伙人昨天上门来,骗我们是物业,我姑父跟他们理论……被打死了……我姑妈大概是伤心过度,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发高烧……”
“发高烧?!”道长突然大喝一声。
我一听发烧也是心里一紧,连忙问她具体情况。
杨筱月却是一脸懵懂,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紧张,纳闷地说:“可能是什么流感之类的传染病吧,这儿都好几个了。”杨筱月指着泳池里躺着的几个人。
道长更是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本来捂着眼睛一直喊疼的三毛一听这个,倏地一下用另一手捂住了口鼻。
我自然也是吃惊不小,MaggieQ曾经说过,索拉姆病毒发病的三部曲就是发烧—昏迷—尸变,虽然MaggieQ说我应该是个病毒免疫者,但那是谁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的事。我硬着头皮让杨筱月带我去她姑妈那里看一下,她自然没什么疑义,把我引到她姑妈躺着的地方。
杨筱月的姑妈是个胖子,块头也大,面相富态,躺在地上像座小山包似的。她头上枕了一只Fendi女式挎包,穿了一件咖啡色的雪纺衫,衣服略有些紧,肩膀和胸部处深深地箍进肉里。
我在她身边蹲下,只见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整个人都在不停颤抖,似乎非常寒冷。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滚烫。她这时还没有昏迷,感觉到有人摸她,睁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筱月,用力吐出一口气,挣扎着说道:“筱月……姑妈渴得很……快给姑妈倒杯水喝……怎么这么冷,你姑父回来了吗?让他给我找床被子来……”这明显是开始说胡话了,说完,上眼皮一白,又闭上了眼睛。
“她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杨筱月。
杨筱月见自己姑妈这副模样都快哭了,哽咽着跟我说:“大概是早上七八点开始……刚才还好好的呢,你们来之前还跟我说话来着……”
我一算时间,发病到现在已经五六个小时了,按MaggieQ的说法,最多二十四小时就要尸变,如果真是索拉姆病毒,那杨筱月的姑妈就只剩下不到二十小时的时间了。
“其他发烧的人呢?”我问杨筱月。
杨筱月直起身,给我一一指出另外几个发高烧的人,我挨个查看了一番,算上她姑妈,发烧的一共四人,其中两人已经深度昏迷,剩下的一个则是刚发病没多久,程度比杨筱月姑妈还要低很多。
我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一定是索拉姆病毒无疑了。杨筱月见我如此,便不停在一旁追问,我心想反正她姑妈也只有十几个小时的命了,还不如早点让她知道,也好早作准备,于是便把实情告诉了她。
“什么?索拉姆病毒?”杨筱月像是听了一个什么陌生的名词一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不敢相信地说道,“就是那个会让人变成行尸的病毒?”
我点点头。
杨筱月这才惊慌起来,面色大变地说:“那怎么办?”
我哪里知道怎么办呢?虽然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目睹感染者的人,但对于刚发病还没有尸变的病人还是第一次接触,按MaggieQ的说法,索拉姆病毒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一百,也就是说尸变率也是百分之一百,没有任何治疗甚至是延缓尸变的手段。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一锤砸烂感染者的脑袋,可是谁又能对一个活生生的人下得了手?更别说那些感染者和他们的家人了!
我刚说完他们感染了索拉姆病毒的话,就好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泳池里迅速**起来,一些人惊呼着从那几个发烧的人身边逃离,有几个人甚至一脚踩进屎尿堆里。其中反应最大的,还是这几个感染者的家人。
但他们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其中一户三口之家,患病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的妻子和一个不到十岁大的孩子,听说自己的丈夫和父亲感染了索拉姆病毒之后,便扑在男子身上号啕大哭。另一个家庭一共五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外加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不幸的是感染者正是这个独苗孩子。他们对自己的孙子已经感染绝症的事实完全不能接受,两位老人不停地对我骂骂咧咧,说我咒他孙子死。
那位感染程度不深,暂时还能活动的感染者,则更加的惶恐不安,他虽然眼窝深陷,脚步虚浮,但还是强撑着身体,蹒跚着逃离另外的几个高烧患者,一边走一边还说:“我没事,只是昨晚着了凉,感冒了……”
泳池里乱哄哄地闹作一团,有几个人趁乱攀上了台阶,想爬出泳池。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我只听到两声暴喝,抬头一看,只见原来躺在外面的两个看守此时飞奔进来,一边跑一边甩开两支警用甩棍。
这时第一个攀上台阶的人,刚好半个身子露出池边,那看守跑到他跟前,借着前冲的力道,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把甩棍往那人头上打去,那人压根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把手横在头上。甩棍尖端的棍头狠狠地击中那人的手臂,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号叫,一条手臂马上软绵绵地垂了下来,这重重一击,一定是把他的前臂骨给打断了。
“你他妈找死!”那看守厉声喝道,“跟你们说了不许出池子!”
“吵什么吵?”另一个看守这时才跑到泳池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冲着我们喊,“不许说话!”
在直接的威胁面前,索拉姆病毒带来的恐惧似乎也失去了威力,乱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甚至连那个被打断了手一直惨号的家伙,被这一喝,也闭了嘴,只敢在喉头轻声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