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她翻过来。”我又说。
我们几个人一起,拉着杨筱月的双手,把她从钢筋上拔出来,然后轻轻地俯身放下。
“安息吧,筱月……”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下一用劲,把冰锥送入……
我们用一些崩落的钢筋水泥块搭在杨筱月身上,把她草草掩埋了一下,这时隆隆的炮声频率和密度都高起来,我们对面的弯月形大剧院也被炮弹拦腰击中,火光冲天。
“走走走走走……”刘国钧见我们掩埋完杨筱月的尸体,便忙不迭地大喊,背上包率先抱头鼠窜而去。
这时候我们已经顾不上东南西北,只管埋头乱跑,哪里有路便往哪边走,炮弹不断地在身边爆炸,几幢附近的高楼被击中,发生了整体崩塌,整个新城像是末日灾难电影一般,到处都是硝烟和瓦砾。
“这炮是哪里打来的?”三毛一边跑一边怒吼,“这是大口径火炮,这么近的距离没法打!”
“是那边!”老吕指着我们前方喊。
这时候我们已经跑到钱潮江边,只见在白波潾潾的江水掩映下,江对岸正在升起一片片黑烟,炮弹在空中划出如鬼哭般的尖啸,在瓦蓝的天空上留下一道道浅白色划痕,像是某个熊孩子留下的拙劣图画。
“他娘的,他们没事轰咱们干什么?”三毛怒骂道。
“感染者!”刘国钧突然指着我们身后,满脸惊恐地大喊。
我回头一看,只见被炸断的跨江大桥那边,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蠕动的灰色地毯一样滚滚而来,炮弹不停在人群中爆炸,炸起成片的断肢残骸,但除了核心的几个被炸成碎片之外,其余被炸飞的,只是在地上打个滚,又站起来继续往前疾奔。
我们被吓得几乎灵魂出窍,大喊着转身加快脚步狂奔,只是身后的背包实在太重,没跑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时虽然感染者群离我们起码还有1公里,但以这样的速度,被追上也是早晚的事。
刘国钧第一时间解下了背包,我刚以为他要扔呢,没料到他竟然把硕大一个背包一把塞到李瑾怀里,自己甩开膀子没命地跑了。
李瑾被丈夫出格的举动弄蒙了,前后两个大包,停下脚步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丈夫的背影。
“扔了扔了!”我过去夺下李瑾怀里的包,扔下江堤,又帮她卸下她自己的背包,也扔了下去。
然后我招呼三毛他们几个也解下自己的背包,把里面大部分东西都拿出来扔了,只留下少量食物和水,再重新背上继续跑。
我们沿着江堤狂奔,炮弹不断落下,爆炸点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只感觉脑子被震得阵阵眩晕,像是脑浆都被掏出来用力揉捏,耳朵嗡嗡作响,仿佛一万只野蜂在耳旁飞舞。
我们没命地跑着,等停下时发现已经到了新城的边缘,江堤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施工小道斜斜地插向城区方向,我们没有任何选择,只得拐进小道。小道两旁是一大片垃圾场,新城建造的很多土石方、建筑垃圾都倾倒在这里,两边堆得高高的像是小山一般,可喜的是轰炸似乎是以新城为界,并未延伸到这里。
垃圾堆后面是一个城中村,我们刚跑进村子路口,就看见几个身穿迷彩的士兵从旁边的路上跑过来。我吓了一跳,生怕这几个士兵对我们动什么歹念,连忙收住脚步,让出道路。但这几个士兵就像没看到我们一样,从我们身边匆匆而过。
我正想舒一口气,却看到士兵们跑来的路上突然出现几个感染者,咿呀咿呀叫着扑过来,紧接着又是几个,后面竟然陆陆续续地跟了一群,足足五六十个!
“妈呀!”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呢,原本撑着大腿喘气的刘国钧一声惊呼,拔腿就跑。
我们也赶紧跟上。城中村很小,转眼就跑到了头,我们跑过另一头的出口,迎面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上方有一个很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江南工业园欢迎您”。
路两旁都是整齐划一的厂房,但每一扇门都是紧闭的,我们越跑速度越慢,身后的感染者越来越近,我心里越来越绝望,好想就这么停下不再跑了,让感染者咬死算了。
马路慢慢到了尽头,我们远远地看到一道围墙封死了去路,众人都发出一声惊呼,知道这次在劫难逃,三毛已经从肩上卸下步枪,准备转身战斗。
“救命!救命!”刘国钧开始慌张地大喊。这家伙虽然人品低劣得让人恶心,却有一种蟑螂般的求生欲望,在他的词典里大概从来没有“死”这个字。
“别鬼哭狼嚎了!你喊破天也没人来救你!”三毛“啪”的一声给了刘国钧一个脖儿拐,“死就死了,起码像个男人!”
但三毛话音刚落,旁边一扇铁门竟然“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探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脑袋,朝我们大喊:“快!快进来!”
我们赶紧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入,大门在我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片刻之后,感染者撞了上来,大门咣咣作响,但两扇铁门都厚重坚固,连晃都不晃一下。
我这时才心下稍定,转过身来,发现周围站了好几个陌生人,其中有人微笑,有人怒目。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人,我知道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连忙抱拳一拱手,正色说道:“多谢各位救命之恩。”
那老人似乎有些难为情,连连摆手。
“老伯您贵姓啊?”道长也上来问道。
“哦哦……不,不贵姓……”老人连连摆手,“我姓冯,他们都叫我冯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