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一路无事。到了入夜时分,我们终于走出了山区,来到了十里埠后面那条河的上游,这里河道很窄,地图上标明有一座桥横跨两岸,但我们到了才知道,只有几个石头墩子孤零零地立在河面上,我们不得不大步跳着才能过去。
现在天色已黑,走这样的路实在太过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翻入河中,被湍急的水流冲走。所以虽然身后的威胁还在,但三毛大力等人还是商量一致,今晚先找个地方宿营,等明天一早再过河。
河边不远处是一个不小的村庄,但显然不像十里埠一样守卫森严,跟我们一路所见的村子一样萧条破败,看起来已经被荒废很久。虽然我在药物的刺激下一点也不饿不困,甚至想一直狂奔下去,但三毛他们一致决定要在村子里休整一下,最好生一堆火做点热乎乎的东西吃。
“这里不错。”三毛踢开一扇木门,端着枪闪身进去看了看,然后退出来向我们招手。
我们跟着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老式的四合院,我们进的是后院的边门,里面是一条柱子支撑的木头回廊,再往里是一个铺了鹅卵石的天井,天井一侧有一株芭蕉树,一个小小的水池,池子里立了一座假山,芭蕉树下有一把藤制的摇椅……这看起来就像是古装电视剧中闹鬼的老宅。
天井四周分列了堂屋和厢房,我推开其中一间,里面放了一组雕花的紫檀木八仙桌椅,看起来比我们在逃难时躲过一阵的古董家具店里的假冒货色要有美感得多。屋子里还有一个神龛,供奉着一座观音佛像,佛像前一对烛台,结满了红色的烛油。
“太好了……”大力推开回廊一侧的一扇房门,里面是厨房,有一个老式的灶台,几捆干柴和稻草堆在灶台一边,旁边还搁着一个三芯煤炉,大力欢呼着把煤炉拎到房子中央,马上开始生火。
往常都是我做饭,但今天我实在没了兴致,那药丸还在我的体内持续地发挥作用,让我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这样停下不动,轻细的说话声,还有这阴森的老宅,都让我烦躁不安。
大力点着了火,拿出锅架在煤炉上面,然后把吃剩的半只鸡和部队口粮混在一起,再掺上一些切碎的野菜炖了起来。
见鬼,应该快熟的时候再搁野菜!我突然对什么东西都横竖看不顺眼起来,索性甩手走了出去。三毛正抱着枪在门外站岗,见我出来正要说话,我却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
三毛一开始也像我一样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近,连地面也微微震动起来,三毛才脸色大变,一把把我拉回屋内,然后低呼一声:“是汽车!”
我这才恍然大悟,一年多没看见汽车在路上跑,到现在反而把这往日如吃饭喝水一样习以为常的东西给淡忘了。
“一级警戒!快把火灭了,”三毛冲进厨房,“有汽车来了!”
“汽车?”大力等人也是满脸惊讶。
杨宇凡捂着他的脑袋奇怪地问:“哪里来的汽车?”
“你管他哪儿来的,”三毛从他的背囊里掏出几个弹匣往冲锋衣的兜里塞,“快找好射击位置,大力你和李医生待在这里,猴子你去那块假山后面,阿源……”
我没听他的布置,早已自己一个人跑到走廊的另一边,从那儿的一道楼梯跑上二楼。二楼被隔成了一间间的小房间,房门都是崭新的,门把手上带着硕大的读卡器,原来这是个老宅改造的民宿。
我沿着走廊折回,一脚把尽头的一间房门踢开。里面有一张恶俗的带着红色纱幔的仿古雕花大床,大床另一侧有一扇八角飘窗,飘窗上放了一张小炕桌,桌上有一套工夫茶具,我把炕桌和茶具都扫到地下,趴倒在飘窗上,把枪架了上去,同时把夜视仪打开,顶在眼前。
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我就从夜视镜里看到了它。一辆没开车灯的“东风猛士”从村口路上冒出来,飞快地沿着狭窄的村中道路摇摇晃晃地前进,经过我脚下房子的时候,轮胎突然一歪,“轰”的一声撞到了我楼下的围墙上,砖石倒下来,把车子的挡风玻璃都埋了一半,这车又试图倒车摆脱困境,但又撞上了对面门前的一个石臼,这下彻底卡住,动弹不得。
猛士车里传出连声惊呼,两个身穿迷彩服头戴钢盔士兵模样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人用极其惊慌恐惧的声音问道:“有没有跟着了?”
“进村之前我还在后视镜里看到来着……”这声音脆脆的,竟然是个女生,而且我一听便觉得异常熟悉。
张依玲!我差点喊出声来。
张依玲和她的伙伴自然不知道有人在楼上看着她们,两人各提了一把步枪,慌慌张张地还想往前逃,但那男的刚绕过车头,就被散在地上的砖块绊了一跤,他惨叫了一声,在地上抱住了脚踝。
“语轩,你怎么样?”张依玲过去拉她的同伴。
“我脚崴了。”那个男人挣扎着勉强站起来,但他受伤的脚一落地,便又是一声惨叫。
“不行了,我走不了路了。”男人摆着手说道。
“快走!他们来了!”张依玲把男人的手架在自己肩膀上,但两人身材实在相差太大,张依玲身材娇小,那男的却是个一米八以上的大块头,只走了两步便差点摔倒了。
“这样不行!”男人放下手臂,“依玲姐你先走吧,我在这儿拖着他们!”
“不要!”张依玲想都没想便回答,她端起手里的步枪,拉了拉枪栓。
男人又劝了几句,但张依玲不为所动,便叹了一口气,两人挪到猛士车后面,拿车当掩体,把枪架了起来。
我顺着他们的来路张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他们,让他们怕成这个样子。不到一分钟之后,我在夜视仪里看到一群人影从村口飞奔而来,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般的人类或者是哺乳动物,因为会散发热量的原因,在主动式红外线夜视仪里,**的皮肤看起来会微微发光。但这群人虽然从轮廓和动作看起来都是不折不扣的人类,却像树木或者石头一样,看不到任何发光的部分。
感染者?我有点不敢相信,心想这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大群感染者。但它们快速接近,很快我便听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哀号声。
张依玲二人看起来训练有素,等到感染者接近到五六十米距离才开始开枪。
“啪啪啪……”听声音他们用的也是跟红巾军一样的81式步枪,两人都是稳定的三发点射。但是在黑夜里,目标又在快速移动,要打中感染者的头部谈何容易,几十米距离倏忽而过,二人仅仅打中了几个感染者的身体和腿部,稍稍拖慢了感染者的速度而已,排头的感染者很快便欺近了猛士车,而两人已经打光了枪膛里的子弹,张依玲大吼一声,扔下步枪抽出了砍刀。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药物的刺激让我完全忘了害怕,我甩掉头上的夜视仪,抽出腰间的九鬼刀,一沉肩,大喊一声,撞破八角窗的玻璃瞄准底下的猛士车顶跳了下去。正好有一个感染者爬上了车顶,我在空中便把刀抡圆了照着它的脑门而去,锋利的九鬼肋差挟着劲风,借着我跃下的力道呼啸而过,把感染者从头到脚剖成了两半。
接着我一拧身,九鬼横扫而过,把另一个刚爬上车的感染者拦腰斩成两截。这时我身后也是一声怒吼,猴子从猛士撞碎的破口一跃而出,一刀戳中正在扑向我身后的感染者。
我向下看了一眼张依玲,咧嘴一笑道:“依玲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