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我和孙正文。
“没事,孙队长和阿源以后都是核心小组的成员,没什么不能说的。”三土突然插话说道,“再说我和老王都是从事古代文化研究的,对生物学并不是太懂,还请康教授给我们解释解释,这叫什么?内源性什么病毒?”
“内源性逆转录病毒,怎么说呢?”康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子之后才抬起头开始讲述,“顾名思义也就是内源性的,不是通过外源感染的病毒。”
“什么意思?”三土惊愕地扶了扶眼镜,“你是说感染者病毒一直就存在我们身体里吗?”
康乐点点头说:“其实我们一直有这个怀疑,为什么没有前期感染症状,也没有被感染者咬伤的人在死亡以后也会出现感染者化。以前我们认为是人感染了索拉姆病毒但没有发病,而是潜伏下来,变成了病毒携带者,就像乙肝病毒携带者一样。但从这次你们带回来的情报,就是感染者接触大剂量乙醚会晕倒这事来看,基本认定这是一种内源性病毒!
“关于内源性逆转录病毒我们了解非常少,只知道这些病毒是从远古时代开始就一直保留到今天的……”康乐说到这里又皱起了眉头,似乎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往下继续说了。
“我们人类身上大概有8%的DNA就是内源性逆转录病毒,这些基因序列不产生感染性病毒,通常在生物学上我们把它们称为垃圾基因。但这些病毒却能在我们从卵子发育成胚胎再发育成胎儿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比如形成胎盘所必不可少的一种叫合胞素的蛋白质,最初就是通过逆转录病毒感染而进入我们祖先的基因组的。”
“第四次大跃进?”我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的王教授突然惊呼了一声。
我们齐齐转头看他,他倒有些难为情起来,托了托眼镜说:“人类的进化史中有多次关键的进化过程,在古生物界称之为‘进化大跃进’。第一次是单细胞生物进化成多细胞生物;第二次是无脊椎进化到有脊椎;第三次是水生生物进化成陆生生物;从卵生进化到胎生,也就是哺乳动物,就是第四次生物大跃进。
“在胎生哺乳动物出现之前,地球上的高等动物都是卵生的,比如当时占据地球的恐龙,这是因为它们要避免免疫排斥。因为胎儿的一半基因来自父亲,这就意味着母体的免疫系统会把胎儿识别为外来物,进而将其杀死。卵生动物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只能把尚未发育的卵细胞以受精卵的形势排出体外,让卵细胞在户外的环境中独立发育。但这也意味着胎儿无法从母体中获得足够的营养和氧气,也无法把自身的废物排出体外,因此它们的身体机能,特别是大脑不能得到充分的发育。
“在恐龙灭绝之后,地球上几乎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出现了哺乳动物,哺乳动物比卵生动物在这方面要先进得多,我们演化出了一个胎盘。胎盘能阻断大部分的免疫细胞和病原体,使胎儿免受侵害,也使得我们能在母体里充分地吸收营养和排出废物,这样才能发育出一个巨大的脑袋,可以说是后来人类发展出智慧的关键节点。”
王教授在这里顿了顿,又摇摇头说:“从卵生到胎生,几乎是毫无痕迹的跨越式进化,我们甚至找不出一样中间物种来证明两者之间的递进关系,这种造成胎盘产生的病毒难道是突然出现的?”
“点金石……”我突然想起MaggieQ曾经说过的点金石的传说,跟王教授说的毫无征兆和依据的进化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忍不住喃喃自语了出来。
“你也知道点金石的传说?”王教授双眼发光地看着我问道。
“呃,嗯……听说过一点……”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确实跟点金石的传说很像,翻云覆雨,点石成金。”王教授不以为意地挥挥手,“人类在从单细胞动物进化到今天的漫漫征途中,屡次获得过类似的跨越式进化,从只是人属动物的亚种到地球唯一的人类,然后是赋予我们智慧的轴心时代,再到物理学的两个奇迹年,无不透着这种诡异的突变,就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控制着地球上生物的进化方向。”
“那……”我赶紧把话题从点金石中拉回来,“既然这种病毒从远古时代开始就在我们身体里,为什么以前没人发病呢?”
“以前不是没人发病。”三土接话道,“无论东西方,一直都有各种僵尸复活咬人的传说。”
我想起那个废弃的萤石矿中突然暴起的感染者,忍不住脊背发凉,打了个寒战。
“嗯。”康乐点点头说,“也许它们蛰伏在我们的DNA里上百万年,只是在等待一个复活的信号。”
我奇怪地追问:“信号?什么信号?”
康乐耸了耸肩说:“就是索拉姆病毒咯。这种病毒我们分析过,认为它并没有太强的致命性,而且也很容易被我们的免疫系统杀灭,这也是为什么前期通过空气传染致病率不高的原因所在。但它跟其他病毒不同的是,它的蛋白质外壳后面隐藏的DNA片段非常长,这使得它们能传递更多的遗传信息。也许潜伏在我们体内的病毒就是听到了索拉姆病毒的召唤,从而苏醒过来。”
“老康!”一旁的李瑾忍不住截住康乐的话头,“我们还是说一下乙醚的事吧。”
“哦对对对!”康乐敲着自己的脑袋,“是该说正经事了,李医生,这是你的本行,还是你来说一下吧。”
李瑾点点头干脆地说道:“嗯!乙醚在临**是一种麻醉药,高浓度、长时间地吸入之后,能使人体对中枢神经的控制中断,从而造成人体的眩晕、昏迷。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断定感染者病毒是一种内源性病毒的原因所在,因为只有跟人体共享同一DNA的病毒体,才会对能造成人体伤害的物质做出相同的反应,所以感染者被阿源用乙醚一喷就倒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李瑾挥挥手,像是赶开一只在她眼前飞舞的蚊子,“重要的是,我们可能从中找出克制感染者病毒的方法!”
我大吃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李瑾说:“你是说……治好那些感染者?”
“不!”李瑾摇摇头,“发病的人其实已经死亡,肯定无法治愈。但初期感染了索拉姆病毒的患者,还有被咬了的人,或许可能找得出一种方法来减缓他们感染者化的速度,甚至可能维持住病情不再恶化。”
“那太好了!”我兴奋地大喊,“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的吗?”
“就是要让你们帮忙呢!”李瑾微笑着说,“现在我们手头正缺几样东西。”
“什么东西?”
“几个感染者和被咬了还没有尸体化的人。”康乐沉声答道。
我们在一片荒地上驾车飞奔,汽车不停颠簸,我们在座位上被不时抛起又重重落下,尾椎骨被颠得生疼。车窗大开着,春天温暖的空气灌进车厢,把我们的头发吹得跟雷震子似的根根竖起。
“慢点!”我扭头看了看后面,对着开车的三毛大吼。
在我们的车后,跟着一长溜像是赶着去送葬一般的感染者。现在被我们开车溜了一阵,感染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跑在最前面的三个快尸已经和它们身后的同伴拉开上百米的距离。
三毛瞥了一眼后视镜,伸手操起仪表盘上的步话机:“黑豹黑豹,这里是苍龙,猎物已就位,猎物已就位,绕过前面的石堆就开始行动!”
音箱里传出几声轻响,然后孙正文的声音响起:“黑豹明白!”
我望向窗外,一辆“坦途”皮卡跟我们并驾齐驱,C罗把脑袋伸出车窗,大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外面迎风飞舞,它旁边的曹语轩冲我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