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点头,三毛转过身当先走去,转入前方的一条巷子,孙正文小队也跟了上来,两队并做了一队。
这条小巷在以前似乎是一条饮食街,路旁都是各种脏兮兮的小饭店,挂着一些“惠民小吃”“胖子烧饼”“妯娌米线”之类的招牌。现在路上扔满了各种锅碗瓢盆,好几次我们都不小心踢到这些垃圾,在黑夜中发出刺耳的响声,吓得我心脏扑扑乱跳。
空气中塑料燃烧的味道越来越重,黑烟在这条小巷中飘**,在夜视镜中看起来就像浮在空中的幽灵。小巷不长,我们很快走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三毛说的广场,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三毛又停住脚步,我们左右看了看,巷子最靠近广场的一头,有一座规模较大的建筑,横跨了巷子两头,建筑大门上面竖着几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吸塑大字—宏方市场。三毛朝我扬了扬下巴,又指了指建筑里面,我知道他是要找一个既隐蔽又高的视野,便朝他点了点头,又朝身后的队友招招手,跟着他朝市场里面走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四五线小城镇都有的小百货市场。市场极大,里面像蜂巢般被乱糟糟地分隔成一排排狭窄、逼仄的小店面,中间的通道只能供两人并排同行,歪七扭八,复杂得就像个迷宫,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通过消防审批的。一楼是卖服装的,显然这场灾难来得太突然,商贩们没来得及把货物收走,后来一定又被哄抢了一通,现在各种衣物鞋包扔得到处都是,破烂的服装模特像是倒毙的尸体一样随处可见,总在不经意间吓人一跳。
我们在角落里找到一座楼梯,三毛带着我们上到二楼。二楼也是一样的格局,但卖的东西不一样,都是一些锅碗瓢盆、针头线脑之类的小五金百货。我们辨了辨方向之后往广场方向摸过去,那边有一排装了防盗网的玻璃窗。我凑近窗户往下看去,楼下的广场中间烧着一堆篝火,烟柱在夜视仪中像是绿龙一般直冲上天,但火堆四周孤零零的,空无一人。
“哇哦……”我突然听到猴子一声兴奋的轻呼,转头一看,只见他抬头看着另一条通道发呆,我顺着他的视线一看,看到通道上面挂了几个字—宏方电脑市场。通道两侧同样是那种逼仄的店面,看不到有多少电脑或其他的电子设备,到处散落的是一张张的光碟!我看到三毛和杨宇凡已经忙不迭地往里面钻了。
这是捕尸队的额外福利,在捕猎感染者的途中我们可以夹带一些私活。现在基地里虽然食物还是短缺,但总算饿不死,相比起来,反而是那种极度的深入骨髓的无聊更让人难以忍受。基地里又严令不能饮酒吸毒,于是在私下交易的黑市中,除了香烟以外,就属电影、电视剧和游戏的光碟最受欢迎了。
我看了看孙正文,他无奈地朝我偏了偏头,我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我来替你。”
“给我找张《辐射4》。”孙正文摇摇头,轻声回答了一句。我点点头,搓着手走了进去。
简直有一种阿里巴巴找到藏宝洞的感觉,这些小隔间里面存放着大量城市里已经不多见的DVD光盘,猴子三毛等人正在里面小心翼翼地翻箱倒柜。
“给老孙找找有没有《辐射4》。”我压低了声音对他们说道。
“还念叨这个呢?”猴子笑着说了一句。
我点点头,自顾自走到最近的一个大柜框前翻找起来,基地里现在最紧俏的是《老友记》《生活大爆炸》甚至《小时代》这种能让人放松、又能缅怀过去的文明时代的片子。
我一张张地往下翻,都是什么《行尸走肉全集》《惊变二十八天》《感染者围城》《冰与火之歌》……
“晦气!”我暗骂了一声,难怪其他人都不翻这一框,现在凡是丧尸题材的影视剧,都是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一旁的猴子突然用手肘碰了碰我,递过一张光碟,封面上是一个搔首弄姿的半裸美女。我刚想接过,不料身后伸过一只手把光碟一把抄走。我们俩转身一看,张依玲气鼓鼓地把光碟折成了两半,几个男人同时抽了一口冷气。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我们下意识地端起枪冲了出去,孙正文站在窗边左右四顾。
“好像从那边传来的!”杨宇凡指着一边说道。
“过去看看。”孙正文挥挥手说。
我们贴着边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摸过去,在通道的尽头被一道锁住的防火卷帘门挡住去路。卷帘门后面是一条宽大的走廊,走廊另一头也是一道卷帘门,但并没有锁死,而是拉了大半,最下面留了一条不到一米的空隙。走廊后面是一个空****的大空间,除了一根根柱子外空无一物,大概是这个市场的二期建筑,还没有完成招商投入使用。
嘈杂的脚步声伴着惊呼从这些柱子另一头一阵阵地传过来。我们端着枪严阵以待,不一会儿,两个人影踉跄着跑上了楼梯,在空****的房子里左右四顾了一会儿之后,又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没跑几步,身后楼梯又冲上来一群人影,在夜视仪里没有丝毫的代表热量的发光,显然是感染者无疑。
这两人朝我们这边越跑越近,面目渐渐清晰,我看清楚二人的脸之后不禁大吃一惊。
“狼爷?”旁边的三毛在耳边嘀咕了一声。我点点头,这两人可不就是狼爷和他的跟班黄毛嘛!
两人显然已经体力不支,而且都受了伤,狼爷好像伤到了腿,靠在黄毛身上。两人手里都提了一把砍刀,靠在一起踉跄而行,慢慢接近了我们对面那道拉了一半的卷帘门,但后面的感染者眼看着就要追上了。
“狼爷你先走!”黄毛突然大吼一声,挣脱狼爷的手,推了他一把,转过身横过刀面对感染者。
“黄毛你干什么?”狼爷被黄毛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马上用刀拄地强行站起来吼道,“快走!”
“我反正被咬了,走了也是死路一条!”黄毛摇摇头说,“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他妈的!”狼爷嘶吼道,“你死了,我怎么过?”
黄毛转过头盯着狼爷平静地说道:“快走,你不走我就白死了。”
“×!”狼爷骂了一声之后转过身就走。我透过夜视仪,看到他脸上一片亮晶晶的泪水。
这时感染者追兵已经近在咫尺,黄毛绝望地大吼一声,把砍刀高高举起迎了上去,第一刀劈掉了最前面一个感染者的半个脑袋,第二刀把另一个感染者的脖子砍得只剩一层皮连着,但两刀过后便被团团围住,被三四个感染者抓住了手臂,挂在他身上不住撕咬,黄毛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狼爷听到黄毛的惨叫浑身一颤,脸都扭曲了,但他始终没有回头看,还是一瘸一拐地朝这边小跑。
感染者们在黄毛身上咬了几口之后便把他扔下,又朝狼爷追过来。狼爷听到声音,咬着牙想跑得快一点,但他显然受伤不轻,伤腿每一次落地都疼得龇牙咧嘴,最后只能抬起伤腿,单脚跳着往前走。后面的感染者越追越近,眼看着就要抓住他的后心。
“啊!”千钧一发之际,狼爷嘶吼着往前一个鱼跃,在地上横过身子滚了两圈滚进了卷帘门里面,后面的感染者“咣当”一声撞在了卷帘门上,把金属卷帘门撞得向内高高凸起。狼爷马上翻身而起,左手伸过卷帘门的空洞往下按,但不幸的是刚好一个感染者被后面不断堆积的同伴按低了身子,一口咬在了狼爷的手背上!
狼爷一声惨叫,但还是把卷闸门关了下来,抽回手时,手背上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他重重地喘息了几声,用砍刀拄着地又一次站了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走到一个被推倒在地的木制迎宾台前面,费力地把木台竖了起来。
正当我纳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的时候,狼爷把自己受伤的左手放到了台面上,右手砍刀高高扬起,猛地一刀齐腕砍断了自己的左手。
“啊……!”在我们的目瞪口呆之中,狼爷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号,然后浑身一软,摔倒在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