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特性只会在人造病毒上出现!”情绪激动的康乐接过话茬嘶哑地说道,“用一种已知病毒的外壳,装上别的DNA,自然界不可能出现这种怪物!”
“嗯。”李瑾表示同意康乐的判断,“假病毒一般用在治疗疾病的研究上,因为科研人员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按照自己的意愿修改病毒模式,让它更安全,目标更明确,也更容易检测,同时具有针对性……比如非典的时候,我们就制造过一种假病毒用以研究疫苗,用SARS病毒的外壳装上无害的DNA,这种病毒会在进入人体后马上死亡,所以没有危害。”
“也就是说,人们既然能制造无害的病毒,也就意味着能制造危害性更大的病毒!”康乐捏紧了拳头,带着巨大的恨意说道,“有些人毫无底线地肆意修改病毒DNA信息,让病毒的传染性更高,致死率更强,甚至用来制造生化武器……”
“感染者病毒刚零星爆发的时候我们就注意到了……”康乐继续激动地说,“索拉姆病毒虽然传染性并不是最强,但它的标靶相当明确,就是只会传染给人类,其他的动物一概不会感染,当时我们就怀疑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人类特意开发的病毒武器!而且制造病毒的人对潜藏在我们DNA中的内源性病毒非常熟悉,索拉姆病毒毫无致命性,甚至连感冒都不会引起,而且相当脆弱,很容易便被我们的免疫系统控制,它唯一的使命便是引发以内源性逆转录病毒形式存在于我们DNA之中的感染者病毒。”
“那为什么像我们这样对索拉姆病毒免疫的人,在死亡之后还是会变成感染者呢?”我忍不住出声问道。
康乐瞥了我一眼,摇摇头说:“我们不是对索拉姆病毒免疫,而是成了病毒携带者,就像大部分乙肝病毒携带者一样,其实是终身不发病的。
“索拉姆病毒也是一样,它能伪装成我们体内温和无害的共生病毒,从而骗过免疫系统存活下来。但在人体死亡之后,免疫系统宣告失效的同时,它便露出狰狞的本质,唤醒僵尸病毒,从而把人体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丧心病狂……”王屺怀低声喃喃自语。
“也许就像你说的,为了促成一次进化史上的大突变,制造一种新的物种取代人类。”康乐摇着头回答。
“难道是外星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孙正文突然异想天开地说道。见别人都傻傻地看着他,就差没从脑门上冒出三条黑线了,他才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说,“也有可能啊,不然谁会对整个人类有这么大的仇恨?”
“不管是什么人,外星人也好,反人类组织也好,起码我们知道了这次感染者危机是背后有人在操纵的!”李瑾说,“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并且拿到原始病毒的DNA信息,我们或许能制造出针对索拉姆病毒的免疫球蛋白,把潜伏在我们体内的病毒给杀死。没了这根导火索,炸弹就不会爆炸了。”
“可上哪儿去找这人啊?”孙正文长叹一声说。
“找周令武!”我下意识地说道,其他人都转头看我。
“就是那个免疫者……”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接下去我把感染者爆发之前怎么碰到周令文尸变,怎么追查到军事基地,又是怎么碰到周令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点金石没说。
“根据我们的推断,周令武应该就是索拉姆病毒的0号病人,不知道什么人把病毒给了他,让他把病毒带到了我们国内,第一个传染给了他哥哥周令文……”
“你这家伙!”康乐听完我的话怒气冲冲地站起来,面红耳赤地指着我,“你你你……你怎么不早说?”
“行了行了……”三土替我打圆场,他把康乐拉住,“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说康教授,您不是一直是国家流行病学权威嘛。那架飞机明显是上面有人尸变了,当时应该请您参与了这件事吧?”王屺怀突然皱着眉头说道。
康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挥挥手似乎下定决心:“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保密的需要了,对,我确实参与了这件事。”
“当时我正在参加一个研讨会……”康乐有些泄劲地跌坐在椅子上,拿一块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记得就是个关于怎么用病毒克制病毒的会议。会议刚开始,还没轮到我发言,我就接到一个电话,是军方的高级领导打来的,说某个地方出现了一种未知的传染病,让我能不能赶过去看看,口气虽然很客气,但根本由不得人拒绝,当然,我也不可能去拒绝这么大的领导的请求,于是便让他告诉我地址,说我马上赶过去。但对方却说不用,让我到会场隔壁的某个大楼,直升机已经在上面等了。”
“我知道事情肯定非同小可,于是马上离开了会场,很快找到了直升机,他们一刻也没停留,马上升空,把我送到了……嗯,就是你说的那个秘密基地。”康乐指了指我,然后又低下头陷入回忆,“到了基地以后,我先是被接到了高层领导办公室,基地的领导给我宣读了一通保密条例,让我一定要严守秘密,所有在基地里看到的听到的,绝对不能外泄。我当时非常震惊,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东西,而且我从那个表面上看起来非常镇定威严的领导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他竭力想掩饰的慌张,还有……深深的恐惧。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摇头,一再地重复保密纪律。”
“哼,一架大家都以为已经坠毁的飞机,出现在一个荒山野岭的基地,当然要保密了。”三土撇撇嘴有些不屑地说。
“不不不……”康乐大幅度地摇头,“我一开始压根没看到飞机。在给我做完保密宣讲之后,我被带到了那座蛋形建筑的二楼,当时飞机是用隔离气囊整个包起来的,我根本看不到。”
“首先让我心惊胆战的是,所有在路上碰到的人,不管是科研人员还是士兵,全都面露惊恐,看起来都吓坏了,他们说话小声,声音颤抖,我看到有几个人还在向天祈祷,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是什么传染病毒传过来了?
“他们让我穿上了整套防护服,把我带到病房里,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里躺了大约二十多个病人。我走到最近的一张病床旁边,上面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体温达到了40。5度,浑身发抖,不时发出像是梦呓般的咯咯声响。我问里面的其他科研人员这个病人的感染源是什么,他们给我指了指她的手臂,那里有一个伤口,清晰地显示出是一个成年人的咬痕!
“我的第一反应是通过人咬传染的狂犬病毒,虽然这种病例非常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不过这屋子里躺了二十多个病人,难道都是被咬了以后感染发病的?我问了心里的疑问,他们又把我带到另外的一个房间,这间房有一扇很沉的大铁门,并且用一把大锁锁住,推开门之后,我便听到了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低吼声,房间里面躺了大约不到十个人,每个人都被很粗的铁链子绑在铁**,束缚的地方皮肤都磨光了,铁链深深地嵌入了肌肉里,有些甚至连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伤口上却没有流血,它们的皮肤都变成了灰色。我进去以后,它们开始疯狂地挣扎、扭动,弓起身子,把铁床撞得砰砰作响……
“我强忍着恶心和恐惧检查了离门最近的一个病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它已经没有了脉搏,没有心跳,身体像水泥地一样冰冷,它的眼眶里眼珠已经消失,整个眼睛变成一个浑浊的玻璃体,看起来像是野兽般狰狞无比,在我检查的过程中,这双恐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我试图抽取一管血样,但从它静脉里抽出来的,只有一种黏稠的、黑褐色的**……
“可想而知我当时被吓得有多厉害,所以当他们向我展示那架失事的飞机的时候,我已经没那么惊讶了,我已经被完全吓蒙了。后来他们告诉我这架飞机刚飞过国境线便向地面求救,说发生了紧急疫情,几名乘客突然暴起咬人,地面指挥人员启动了输入性恶性传染病紧急预案,引导飞机直接降落到这个基地。我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当时飞机上有差不多五分之一的人或直接发病,或被咬伤感染,其余健康的人则被统一隔离了起来……因为怕引起社会恐慌,所以一直对外保密。”
“你有没有见到周令武?”我听完后问了一句。
康乐摇摇头:“当时我主要负责尽快确认病人是受到了哪种病毒的感染,那些没感染病毒的人我基本没有接触。后来钱潮市爆发了一起尸变……就是你一开始接触的那起车祸,那个周令文……所以我又被调了回去,去总部研究大规模暴发疫情的隔离方案,所以幸运地躲过了那座基地的大爆发。”康乐说完又拿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
我也觉得燥热非常,掀起衣服扑扇了几下:“那现在怎么办?”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周令武!”三土拿起桌子上的一叠文件当成蒲扇呼呼地往自己身上扇风。
“让我们去吧,我们捕尸小队悄悄绕过感染者聚集地,还有红巾军的防线,找到周令武,逼他说出是谁给他的病毒!”孙正文解开一个扣子,又烦躁地说道,“怎么这么热?”
“空调怎么停了?”李瑾抬头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实验室里存放着各种试剂和样本,对温度都有严格的要求,所以一年四季都开着恒温空调,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空调已经停了。
“怎么回事!”康乐不满地摇头,一边拿起桌上的电话。
但他刚把话筒拿到唇边,还没开始讲话,所有的电灯突然全部熄灭,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