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懂,”尼莫低声说,“下午他就看见你们了。”
“你跟我说什么?我听不清。”骆川假装喝得醉醺醺的。
“怎么不在营帐里解手?”尼莫冷冷地问道。
骆川被问得措手不及,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拉上裤链掩盖自己的迟疑:“刚在里面吐了,太臭,我的鸟说它要出来喘口气。”
说到这儿,骆川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黑灯瞎火的,别乱走。”尼莫的语气松了下来。
骆川马上顺势打个哆嗦:“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还越来越怕冷了。”
说完,他退回营帐里,才发现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骆川听到有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下来,那些印第安人一定没有完全相信他。他从背囊里摸出了一把小刀攥在手里,关了灯躺了下来。在黑暗中他一动也不敢动,只听见自己的心剧烈地跳动着。现在不敢再出去了,要是自己稍微有点不正常的行踪被发现,就会小命不保。
只能等到早上了。骆川咬了咬牙,不知道那个土妞能不能靠着自己的智商活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竟然开始下雨了。
真的被那个印第安人说中了!骆川简直难以置信,在这片每年降雨量不超过1%的红土峡谷里,竟然下起了大雨,这就像戈壁或沙漠上突然发生海啸一样,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上,骆川突然听见舒月帐篷传来了动静,他想都没想就立刻跳起来爬了出去。
帐篷外面的印第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有舒月站在不远处,有点呆滞地伸出手接着天上掉下来的雨滴。
“太……太诡异了……”舒月怔怔地看着手心发愣。
骆川这才看到眼前的奇景—科罗拉多红河山谷,这个地球上最大的裂缝之一,此刻像一条怒吼着的暴龙,匍匐在凯巴布高原之上。雨水从高原上方倾泻而下,混杂着红色与黄褐色的砂岩,或粗或细、或缓或急地形成了一条条密集的溪流,流向谷底。
天已蒙蒙亮,但天空中黑云密布,一眼望去没有尽头。骆川从谷底抬头向上看,峡谷两侧是重峦叠嶂的地质层,层层向上蔓延,从寒武纪,到泥盆纪,再到三叠纪,这些岩层就像一座座孤独的纪念碑,记录了这颗星球从形成到现在的所有历史。它们存在了亿万年,但接触雨水的那一刻,就像突然有了生命般鲜活过来。
眼前这两崖壁立千仞、中仅一线苍天的景色,并没有让骆川发出古代诗人的感慨,他迅速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泥石流。
如果雨势不减,从峡谷上冲刷下来的雨水很快就会形成小型瀑布,这些干燥易碎的岩层会迅速被冲溃,造成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到时候别说这些印第安土著会不会杀了他们,估计大家全得被埋在这儿。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骆川一把上去揪住舒月,把她扯进帐篷里,再慌张地把防雨布门帘拉上。
“掉队的人还没有找到呢,我们可以先把营帐往高地移。”舒月一边说一边捡了块毛巾擦头发,“快抢救一些食品和物资,你去叫教授和豆丁,我们只要移到峡谷中间相对开阔的地方,就没有什么危险……”
“你听懂我的话没?不只是山洪……”骆川顿了顿,压低声音,“再在这儿待下去,我们都会死!”
“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总之,我们要赶紧走……”
“那两个人的失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舒月立刻起疑了,向门口靠过去,“他们在哪里?豆丁呢?豆丁—”
“你不用找他了!”骆川摇着头,“去叫教授,我们立刻离开,徒步向南走,那边有公路……”
“什么叫不用找?豆丁人呢?”
骆川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印第安人杀了他,把他丢到某个地方了。”
舒月怔住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死了?”
骆川点点头:“从昨天起,这儿附近出现了很多印第安人,他们讲一种古老的印第安方言,我能听懂一点……”
“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没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舒月厉声说。
“我……”骆川一时语塞,“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过来围观自己家园的开掘,所以并没在意。他们很多时候只是在高处注视着……”
“如果你及早告诉我们,豆丁也许就不会死。”舒月沉默片刻,一字一顿地说,“狮子在狩猎的时候从不会叫。”
“我很抱歉,我没能救他……所以一定要救你们。”骆川一边说一边拉开防雨门帘,“一起走……”
一丝入骨的凉意从脖子处传来,在雨里,骆川看见一把锐利的印第安短柄猎刀抵在自己的咽部。尼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