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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愿归盘谷序（第1页）

送李愿归盘谷序

【题解】

唐德宗贞元十七年，韩愈在长安等侯调官，因仕途不得志，所以心情也不顺畅，故借好友李愿归隐盘谷的事情，抒发心中不平之气。通过对显贵、隐士和趋炎附势之徒的对比，表达了他对官场腐败现象的批判以及对隐居的向往。

太行之阳有盘谷。盘谷之间，泉甘而土肥，草木丛茂，居民鲜少。或曰，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①，隐者之所盘旋②。友人李愿居之。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③施于人，名声昭于时。坐于庙朝，进退百官④，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则树旗旄，罗弓矢⑤，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才俊⑥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德，人耳而不烦。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⑦，秀外而慧中，飘轻裾⑧，翳⑨长袖，粉白黛绿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恃⑩，争妍而取怜。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

【注释】

①宅幽：地方很幽静。势阻：形势很险要。

②盘旋：盘桓，逗留。

③利泽：利益恩泽。

④进退百官：决定百官的进退升降。

⑤罗：列。弓矢：弓箭。

⑥才俊：才能出众的人，这里指大官的门客。

⑦便体：美好的体态。

⑧裾：衣襟。

⑨翳：遮掩起来。

⑩妒宠：妒忌别的姬妾得到宠爱。负恃：自负美貌。

【译文】

太行山的南面有个叫盘谷的地方。盘谷中间，泉水甘美，土地肥沃，草木丰茂，人烟稀少。有人说：“因为它处于两山环抱之间，所以称作‘盘’。”也有人说：“这个山谷，位置幽静而地势阻塞，是隐者盘桓逗留的地方。”我的朋友李愿就在这里隐居。李愿说：“人们称为大丈夫的人，我很了解。施利益恩惠给别人，使自己名望在当世传扬，在朝廷上任免百官，辅佐皇帝发布命令。到了朝廷外，便树起旗帜，罗列弓箭，武夫在前面呼喝，侍从堵塞了道路，供应服侍的人各自拿着物品，在路旁奔跑。高兴就赏赐，生气就处罚。他们跟前挤满了才能出众的人，论古说今，赞扬他们的功德，叫人听在耳中不感厌烦。那些眉毛弯弯，面颊丰腴，声音清脆，体态轻盈，外貌秀丽，内心聪颖，起舞时轻轻的衣襟飘动，低托着长长的衣袖，白粉搽脸，绿黛描眉的女子，舒适地养在一排排后房中，互相争宠斗艳；比美以求主人的怜爱。这就是受到皇帝的赏识，为当代出力的大丈夫的所作所为啊!我并非厌恶这些而逃避，只是命中注定，不能侥幸得到啊!

“穷居而野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①；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车服不维②，刀锯③不加，理乱不知，黜陟④不闻。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

“伺候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⑤；足将进而趦趄⑥，口将言而嗫嚅⑦；处污秽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侥幸于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于为人贤不肖何如也。”

【注释】

①美可茹：味美可吃。

②车服：大官坐的车子和穿的衣服。维：束缚。

③刀锯：刑具。

④黜：降官。陟：升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