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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颖传（第1页）

毛颖传

毛颖者，中山①人也。其先明视，佐禹治东方土，养万物有功，因封于卯地，死为十二神②。尝曰：“吾子孙神明之后，不可与物同，当吐而生③。”已而果然。明视④八世孙，世传当殷时，居中山，得神仙之术，能匿光使物，窃姮娥⑤，骑蟾蜍入月，其后代遂隐而不仕云。居东郭者，曰⑥，狡而善走，与韩卢争能，卢不及。卢怒，与宋鹊谋而杀之⑦，醢⑧其家。

秦始皇时，蒙将军恬⑨南伐楚，次中山，将大猎以惧楚，召左右庶长⑩与军尉，以《连山》筮之，得天与人文之兆。筮者贺曰：“今日之获，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长须，八窍而趺居，独取其髦，简牍是资，天下其同书。秦其遂兼诸侯乎!”遂猎，围毛氏之族，拔其豪，载颖而归，献俘于章台宫，聚其族而加束缚焉。秦皇帝使恬赐之汤沐，而封诸管城，号曰管城子，日见亲宠任事。

【注释】

①中山：位于今安徽宣城。

②十二神：指古代的十二地支。

③吐而生：没有雄兔，雌兔望着明月并怀孕，自己吐出来幼兔，因此兔就是吐。

④明视：指兔子。

⑤妲娥：即嫦娥。后羿曾向王母娘娘求得长生不老药，后被嫦娥窃取，奔向月亮。

⑥：狡兔。

⑦韩卢、宋鹊：良犬名。

⑧醢：剁成肉酱。

⑨蒙将军恬：秦始皇时大将军蒙恬。

⑩左右庶长：秦时的两个官职名。

《连山》：古时占卜的一种方式。

八窍：一般而言人有九窍，而兔只有八窍。趺：盘足。

章台宫：秦王朝的宫殿名。

管城：古时管叔被封于管城，此处以此借喻。

【译文】

毛颖，中山人。他的先祖明视，曾经辅佐禹管理东方地界的事情，为养育万物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被封在了卯地，死后成为十二生肖神其中的一个。明视为曾经说过：“我的子孙都是神明的后代，不能跟普通人一样，应该像兔子一样从口中生出来。”后来他的子孙果真是这样。明视的八世孙，人们传说他在殷朝的时候，在中山居住，学会了神仙的法术，能够躲藏在光线之中驱鬼使物，后来偷了嫦娥、骑着癞蛤蟆跑去月亮上了，所以他的子孙都隐居起来不去朝廷做官。有个居住在中山东城外的子孙叫做，善于奔跑、非常狡猾，他和韩卢较量高低，韩卢比不上他；韩卢对此很恼火，和宋鹊密谋杀害了他，还把他的一家老小都剁成了肉酱。

秦始皇的时候，蒙恬将军带兵去攻打南方的楚国，大军驻扎在了中山，蒙恬想要搞一次大规模的围猎，来震慑楚国。蒙恬叫来左庶长、右庶长和军尉，用《连山》来占卜这件事的吉凶，卦象显示了天运、人事的吉利兆头。占卜者祝贺蒙恬说：“这次田猎所要获得的，不是长角利齿的野兽，而是身着粗布短衣的人，这些人嘴上有缺口、胡须很长，长有八窍，盘腿坐在自己的脚背上。您只需要选取他们之中优秀的人，依靠他们来书写竹简，可能就会统一天下的文字，秦国估计就能兼并诸侯国了吧!”蒙恬听后去田猎，抓住了毛氏家族，并从他们之中选出了最优秀的人，用车子把毛颖拉了回来，并且在章台宫把俘虏献给了秦始皇，把他的族人都聚集在一起居住，管制住他们。秦始皇让蒙恬赐给了毛颖一些土地，把他封在管城，人称管城子。毛颖渐渐受到了始皇的亲近和宠爱，并承担起了重要工作。

颖为人强记而便敏，自结绳①之代，以及秦事，无不纂录。阴阳、卜筮、占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之书，及至浮图②、老子、外国之说，皆所详悉。又通于当代之务，官府簿书，市井货钱注记，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苏③、胡亥④、丞相斯⑤、中车府令高⑥，下及国人，无不爱重。又善随人意，正直、邪曲、巧拙，一随其人；虽见废弃，终默不泄。惟不喜武士，然见请亦时往。累拜中书令，与上益狎，上尝呼为“中书君”。上亲决事，以衡石⑦自程，虽宫人不得立左右，独颖与执烛者常侍，上休方罢。颖与绛人陈玄、弘农陶泓及会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处必偕。上召颖，三人者不待诏，辄俱往，上未尝怪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