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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颖传（第2页）

【注释】

①结绳：在远古还没有产生文字之前，燧人氏以绳记事，以绳结的大小代表事情的大小。

②浮图：佛教。

③扶苏：秦始皇的长子。

④胡亥：秦始皇的次子。

⑤丞相斯：即李斯，当时的丞相。

⑥中车府令：官职名。高：即赵高。

⑦衡：秤杆。石：秤锤。

【译文】

毛颖博闻强记、做事聪明快捷，他把从早期结绳记事时开始，一直到现在秦朝的历史，全部都记载编录了下来。阴阳、占卜、看相、医方、族氏、山经、地志、字书、图画、九流、百家、天人等方面的书籍，以及佛家、老子、外国等方面的学说，他也都知道得非常详细。对于当时的各种事务他也很熟悉，政府公文以及市面上记载钱财、货物数额的账本，都能按照皇上的意思写好。这样一来，上至秦始皇、太子扶苏、胡亥、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下到普通的老百姓，没有不欣赏重视他的。他还很善于做人，不管对方为人正直还是邪恶、做事聪明还是笨拙，他都听任这些人的安排，即使最后被他们抛弃，也什么都不说，始终守口如瓶。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军人，但这些人请他的时候也经常去。这样他的官一步步高升，坐到了中书令的位置，和皇帝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皇帝曾经亲切地称呼他为“中书君”。皇帝每天亲自管理政事，批阅的公文达到一百二十斤竹简，即便是宫人也不能站在他的身边侍奉，只有毛颖与拿烛火照明的人能够经常陪着他，直到皇上休息的时候才离开。毛颖与绛州人陈玄、弘农的陶泓以及会稽的褚先生关系非常好，互相夸赞推荐，他们不管是在家还是出门都在一起。皇帝召见毛颖的时候，其他三个人不等到皇帝下诏就一起去，皇帝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而怪罪他们。

后因进见，上将有任使，拂试之，因免冠谢。上见其发秃，又所摹画不能称上意。上嘻笑曰：“中书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尝谓君中书，今不中书邪?”对曰：“臣所谓尽心者。”因不复召，归封邑，终于管城。其子孙甚多，散处中国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者，能继父祖业。

太史公曰：毛氏有两族，其一姬姓，文王之子，封于毛，所谓鲁、卫、毛、聃①者也。战国时，有毛公、毛遂②。独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孙最为蕃昌。《春秋》之成，见绝于孔子③，而非其罪。及蒙将军拔中山之豪，始皇封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无闻。颖始以俘见，卒见任使。秦之灭诸侯，颖与有功，赏不酬劳，以老见疏，秦真少恩哉!

【注释】

①鲁、卫、毛、聃：都是周的同姓。

②毛公：即赵处士，隐于博徒。毛遂：赵国平原君的门客。

③见绝于孔子：鲁哀公十四年，鲁哀公等人狞猎，射杀一麒麟，孔子认为麒麟乃祥瑞之物，十分生气，从此绝笔。

【译文】

后来有一次毛颖觐见的时候，皇帝想要给他派任务，拂了他一下，他就取下帽子向皇帝请罪。皇帝看到他头发都掉了，又看到他写画的东西已经不能称自己的心意，就笑嘻嘻地对他说：“中书君，你现在又老又秃，我已经很难重用你了，以前我叫你‘中书’，你现在难道不擅长书写了吗?”毛颖答到：“我是个对皇上尽心尽意的臣子。”从此皇帝再也不召见他了。毛颖后来回到了自己的封地，最终死在了管城。他的子孙后代很多，散居在各地，都说自己是管城人。而只有居住在中山的子孙，能够继承先祖的事业。

太史公说：“毛氏有两族人，其中姬姓的一族，是文王儿子封在毛地的，即封在鲁、卫、毛、聃四地中的一个。所以战国时有毛公、毛遂这两个人。只有在中山居住的那一族，查不到他们先祖的出处，子孙人数也最多。《春秋》上面写的历史，到了孔子绝笔的时候就没有了，但这并不是毛氏族人的过失。等到蒙恬挑选除了居住在中山毛氏的佼佼者，而秦始皇给毛颖封地，让他的族人住在了管城，中山毛氏才在这世上有了名声，但是姬姓的毛氏还是没有多少人知道。毛颖刚开始见到皇帝的时候是俘虏的身份，最后终于被信任并做了高官。在秦国吞并各诸侯国的时候他也参与其中，有很大的功劳，但始皇对他的赏赐不能够匹配他做出的成绩。最后反而因为自己年纪大了就被皇帝疏远，秦国真是少恩啊!”

作者逸事

韩愈被贬到潮州以后，在闲暇的时候到灵山造访名僧大颠。他来到大颠的僧舍，劈头便问：“大师，我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今天来这里向您讨几句教诲，让我好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大颠正在坐禅，听到韩愈问话，从定坐中醒来，一直坐着不动，没有回答韩愈的问题。这时，大颠的侍者正好在场，他便举手猛击禅床三下，“咚”、“咚”、“咚”地响了三声。大颠问道：“你干什么呢?”侍者回答：“先以定修，后以慧拨。”韩愈一听大喜，对大颠说：“大师您的门风真是高峻啊，我在您的侍者这里就懂得了点道理。”原来，侍者的回答是非常巧妙的双关。韩愈刚开始问大颠问题，大颠不答，正和侍者的“先以定修”一句相应；而侍者击床三下，则与“后以慧拨”一句相印，所说的话与语境契合，相互照应，别有趣味，所以韩愈听了后很有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