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圬者王承福传（第1页）

圬者王承福传

【题解】

本文记载了一个以替人粉刷墙壁为生的人的故事。此人天宝之乱中从军，在军中十三年征战，战争结束后退伍回乡，他的房屋田地被人占领，于是就租赁了旅店一个房间，以替人粉刷墙壁为生。按照房价的高低，以及自己收入的多少为标准来缴纳房租，并不娶妻生子。他认为人可以分为两种——劳力者和劳心者。他去富人家里为他们干活，有的去过一次，再次经过的时候其家已经败落了，因此他认为人们应该根据自己的能力来安排自己的事情，不要谋取超过自己能力所及的职位，并且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有所懈怠。他认为自己的能力限于给人粉刷墙壁，属于一个劳力者。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养活妻子和儿女，因此保持独善其身的状态。作者不赞成“圬者”这种独善其身的观点，但是仍然认为他比那些不量力而为、终日患得患失的人要好的多。文中提到的富贵不常在的事实尤其让人警醒，因此作者写了这篇传文以自我警戒，其实也是在警戒所有人。

圬①之为技，贱且劳者也，有业②之，其色若自得③者。听其言，约而尽④。问之，王其姓⑤，承福其名，世为京兆⑥长安农夫。天宝之乱⑦，发人⑧为兵，持弓矢十三年，有官勋，弃之来归，丧其土田，手镘⑨衣食，余三十年。舍⑩于市之主人，而归其屋食之当焉。视时屋食之贵贱，而上下其圬之佣以偿之。有余，则以与道路之废疾饿者焉。

又曰：“粟，稼面生者也；若布与帛，必蚕绩而后成者也。其他所以养生之具，皆待人力而后完也。吾皆赖之。然人不可遍为，宜乎各致其所以相生也。故君者，理我所以生者也。而百官者，承君之化者也。任有大小，惟其所能，若器皿焉。食焉而怠其事，必有天殃，故吾不敢一日舍镘以嬉。夫镘易能，可力焉，又诚有功，取其直，虽劳无愧，吾心安焉。夫力易强而有功也，心难强而有智也。用力者使于人，用心者使人，亦其宜也。吾特择其易为而无愧者取焉。

【注释】

①圬：涂抹粉刷墙壁。

②业：从事。

③自得：满足的样子。

④约而尽：即言简意赅的意思，简单但是表达完整。

⑤其：第三人称代词，他的。

⑥京兆：唐代的府名，因为名籍属于长安，所以说是京兆长安。

⑦天宝之乱：指公元755年天宝年间发生的祸乱，安禄山攻入长安，唐明皇出逃。

⑧发人：征人。

⑨手：这里用作动词，拿着的意思。镘：即抹子，是刷墙的工具。

⑩舍：动词，居住。这里是租赁的意思。

归其屋食之当：指交付应该的房租。

上下：提高或者降低。佣：这里用作名词，被人雇佣所得的酬劳。

与：给。

若：像、比如。

蚕绩：养蚕纺织。

宜：应当。所以：用来……的途径、方法。

理：治理。

化：教化。

任：职位、职责。

嬉：嬉戏、荒废。

能：这里用作动词，掌握、操控的意思。

力：使用。

直：通“值”，价值。

强：勉强。

【译文】

粉刷墙壁作为一种职业，是低微而辛苦的，有一位干这种职业的人却神色安然自得。听他谈起话来，简明而透彻。问了一下他的情况，他姓王，名叫承福，家中世世代代是京城长安的农民。天宝年间叛乱爆发，朝廷征调百姓当兵，他从军任职十三年，当了官、授了勋，而他却抛弃官禄回到家乡，家中的土地丢了，便拿起镘子来换取衣食，到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他住在市上一家房主那里，如数地交付房钱饭钱。根据当时房价饭价的贵贱，而提高或降低自己粉刷墙壁的工钱以便偿付。剩下钱，就送给路上的那些病残饥苦的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