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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相乳（第1页）

猫相乳

【题解】

本文的具体写作年代不祥，当作于韩愈早年长安求官时期。当时韩愈生活拮据，曾得到北平王马燧的资助，韩愈非常感激，遂撰此文作为报答，以猫相乳之事来歌颂马燧。

司徒北平王家①，猫有生子同日者，其一死焉。有二子饮②于死母，母且死，其鸣咿咿③。其一方乳其子，若闻之，起而若听之，走而若救之④，衔其一置于其栖⑤，又往如之，反而乳之，若其子然。噫，亦异之大者也!夫猫，人畜也⑥，非性于仁义者也，其感于所畜者乎哉⑦!北平壬牧人以康⑧，伐罪⑨以平，理阴阳以得其宜。国事既毕，家道乃行，父父子子，兄兄弟弟，雍雍⑩如也，愉愉如也，视外犹视中，一家犹一人。夫如是，其所感应召致，其亦可知矣。《易》曰“信及豚鱼”，非此类也夫!愈时获幸于北平王，客有问王之德者，愈以是对。客曰：“夫禄位贵富人之所大欲也。得之之难，未若持之之难也。得之于功，或失于德；得之于身，或失于子孙。今夫功德如是，祥祉如是，其善持之也可知已。”既已，因叙之为《猫相乳》说云。

【注释】

①司徒北平王：即马燧，汝州（今河南南阳市）人，贞元元年加检校司徒，封北平王。

②饮：此指吃奶。

③咿咿：啼叫之声。

④走：跑。若：好像是。

⑤栖：栖息之处。

⑥畜：饲养，养育。

⑦所畜者：饲养它的主人。

⑧牧人：治理百姓。以康：使其康乐。

⑨伐罪：讨伐叛乱。

⑩雍雍：和顺的样子，指人伦和谐融洽。

愉愉：快乐的样子。

大欲：最大的欲望。

未若持之之难：比不上保持住它更困难。

祥祉：吉祥的福祉。

【译文】

检校司徒北平王马燧家中有两只同一天生仔的猫，其中一只死了。有两只小猫在它们死去的母亲身上吃奶，它们的母亲已经死去了，两只小猫咿咿啼叫着。另一只母猫正在喂养自己的孩子，好像听到了它的叫声，又站立起来细听，然后跑过去救它们，将其中的一只小猫用嘴衔到自己的窝中，又像这样去衔回另一只，返回来之后，像给自己的孩子喂奶一样给它们喂奶。唉!这件事情真是太奇特了。猫这种动物，是人饲养的，并非它的本性就是如此仁义的，它大概是受到了饲养它的主人仁义的感应吧!北平王治理百姓而能使百姓康乐，讨伐叛乱而能平定成功，调理阴阳之气使社会人伦和顺。国家的事情完成之后，就施行治理家庭的大道，父子、兄弟都按伦常相处，人伦关系和谐顺畅，举家欢乐，对待外人就好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一家人非常团结就好像是一个人一样。如果像这样的话，他的仁义品德能够达到感物所及的程度，也是可想而知了。《周易》中说“信义及于豚和鱼!”难道说的不是这种情况吗?我经常得到北平王的关照，有客人向我问起北平王的品德，我以这件事来回答他。客人说：“俸禄爵位，这是显贵之人最大的欲望了。得到禄位的困难，比不上保持住这禄位的困难。因建立功业而得到禄位，有的却因为德行浅薄而失去禄位；通过自身努力终于得到的禄位，有的则丧失于子孙后代之手。如今北平王的功业和品德如此，他得到的吉祥福祉如此，那么他善于保持住禄位也就是可想而知的了。”事情过去之后，于是我就将此事叙述下来写成了《猫相乳》一文来进行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