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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胡生书（第1页）

答胡生书

【题解】

本文约作于贞元十八年，当时韩愈任长安四门博士。胡生即胡直均，贞元十九年进士，当时胡生没有考中，因此谒见韩愈，希望可以通过韩愈称荐于公卿，韩愈作此文答之。

愈顿首，胡生秀才足下：雨不止，薪刍①价益高，生远客，怀道守义，非其人不交，得无病②乎?斯须不展，思想无已③。愈不善自谋，口多而食寡，然犹月有所人，以愈之不足，知生之穷也。至于是而不悔，非信道笃者，其谁能之?所示千百言，略不及此，而以不屡相见为忧，谢相知为急，谋道不谋食④，乐以忘忧⑤者，生之谓矣。顾无以当之⑥，如何?夫别是非，分贤与不肖，公卿贵位者之任也，愈不敢有意于是。如生之徒于我厚者，知其贤，时或道之，于生未有益也，不知者乃用是为谤。不敢自爱，惧生之无益而有伤也，如之何?若曰彼有所合，吾不利其求⑦，则庶可矣。生又离乡邑，去亲爱，甘辛苦而不厌者，本非为是也，如之何?愈之于生既不变矣，戒生无以示愈者语于人，用息不知者之谤，生慎从之。《讲礼》、《释友》二篇，比旧尤伟，志深而喻切，因事以陈辞，古之作者正如是尔。愈顿首。

【注释】

①薪刍：薪柴和牧草。

②病：病痛，此指困境。

③无已：不停止。思想无已：不停止思考。

④谋道不谋食：古人称：“君子谋道不谋食”，即君子行事，只谋求行道，不谋求衣食。

⑤乐以忘忧：即安贫乐道之意。

⑥顾：看。当：相当。无以当之：没有人能和你相比。

⑦不利其求：即不求其利。

【译文】

韩愈叩拜：胡秀才先生：阴雨连绵，薪柴的价格一天比一天高。你是远方来的客人，信守道义，不是信守道义之人就不会和他交往，这样，你能够不处于困境之中吗?你的志向一刻得不到施展，你就不会停止思索。我不善于谋求衣食，家里吃饭的人多而可吃的东西少，然而我每个月尚有一定的收入，以我韩愈生活之不足，可以推知你生活的困窘。你处于这种境地而毫无后悔之意，如果不是儒家之士，有谁能做到这一点呢?你在来信中说了很多话，但是一点也没有涉及此事，而以不能和我有多见面的机会烦忧，以感谢相知者为当务之急。君子行事，只谋求行道，而不谋求衣食，对贫贱能够乐而忘忧，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我看再没有人能和你相比了，你看怎么样呢?分辨是与非，区分贤与不贤，这是占据高位的大官的责任，我可是不敢有意于此。像你这样和我关系深厚的人，我知道你的贤，有时也会称道你，这对于你却是毫无好处的；不了解你的人，就会以此来毁谤你。我不敢说懂得如何爱护你，只是怕对你没有益处却造成伤害，如果这样该怎么办呢?如果你说：他和我志同道合，我不是为了谋求利益，那大概还算是可以了。你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甘愿承受辛苦而不厌烦的原因，本不是为了谋求利益，这话说得如何?我对你的态度是不会改变的，我告诫你不要将对我所说的话告诉给别人，以此来平息不了解你的人对你的毁谤，你做事情要谨慎!你的《讲礼》、《释友》两篇文章，比起以前的作品，显得更加优秀，用意深刻而比喻贴切，根据所写之事思考词句，古代的作者们就是这样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