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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郑尚书序（第1页）

送郑尚书序

【题解】

本文写于长庆三年四月，当时韩愈在京城任礼部侍郎。郑尚书即郑权，曾任工部尚书。当时郑权要出任岭南节度使，将要起程之时，韩愈作此序送别。文中用大量的篇幅述说了岭南节度使一职的权力、地位、重要性，说只有文武全才、威风气派、识大体、令人敬畏和信赖的人出任这个职位，才能保住此地的平安，从而也就顺理成章地赞扬了郑尚书的才能和德行，行文流畅优美。

岭之南①，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隶岭南节度府，其四十余分四府，府各置帅，然独岭南节度为大府②。大府始至，四府必使其佐启问起居，谢守地不得即贺以为礼③。岁时必遣贺问，致水土物。大府帅或道过其府，府帅必戎服④，左握刀，右属弓矢，帕首袴迎郊⑤。及既至，大府帅先入据馆⑥，帅守屏⑦，若将趋入拜庭之为者；大府与之为让至一再，乃敢改服，以宾主见；适位执爵⑧皆兴拜，不许乃止，虔若小侯之事大国。有大事，谘而后行。隶府之州，离府远者至三千里，悬隔山海，使必数月而后能至。蛮夷悍轻⑨，易怨以变，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岛，帆风一日踔数千里⑩，漫澜不见踪迹。控御失所，依险阻，结党仇，机毒矢以待将吏，撞搪呼号以相和应，蜂屯蚁杂，不可爬梳，好则人，怒则兽。故常薄其征入，简节而疏目，时有所遗漏，不究切之，长养以儿子；至纷不可治，乃草薙而禽狝之，尽根株痛断乃止。其海外杂国，若耽浮罗、流求、毛人、夷亶之州，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之属，东南际天地以万数，或时候风潮朝贡，蛮胡贾人舶交海中。若岭南帅得其人，则一边尽治，不相寇盗贼杀，无风鱼之灾，水旱疠毒之患，外国之货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于中国，不可胜用。故选帅常重于他镇，非有文武威风、知大体、可畏信者，则不幸往往有事。

长庆三年四月，以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往践其任。郑公尝以节镇襄阳，又帅沧景德棣，历河南尹，华州刺史，皆有功德可称道。入朝为金吾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家属百人，无数亩之宅，僦屋以居，可谓贵而能贫，为仁者不富之效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悦。将行，公卿大夫士苟能诗者，成相率为诗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韵必以来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来归疾也。

【注释】

①岭之南：指五岭以南地区。

②大府：即公府，泛指上级官府。

③谢：惭愧，不安。守地：守卫疆土。谢守地：对守卫疆土表示惭愧不安。

④戎服：穿着军服。

⑤帕首：用手帕裹头。袴：指军服。

⑥据馆：占据馆舍。

⑦帅守屏：各个府帅守在屏风旁。

⑧爵：古代盛酒的一种礼器，此泛指酒器。执爵：拿着酒器。

⑨蛮夷：古代对少数民族的泛称。蛮夷悍轻：少数民族蛮横轻狂。

⑩帆风：暴风，疾风。踔：快速行走，奔跑。

机毒矢：指设有机关的毒箭。

撞搪：冲击。

蜂屯蚁杂：形容人好像是蜜蜂、蚂蚁样聚集在一起。

简节而疏目：科目简略，疏简略。

禽狝：捕杀禽兽。

耽浮罗、流求、毛人：皆为古国名。夷：夷州。亶：亶州。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皆为古国名。

候：等待。

舶：航海用的大船。

风鱼：鱼名，此处指风。

玳瑁：龟类动物，其壳花纹非常漂亮，可以做为装饰品。

河南尹：河南府尹，郑权即是由河南尹出任岭南节度使的。

华州：今陕西省华县。

金吾将军：元和十四年，郑权任右金吾大将军，后改左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尚书：长庆元年，郑权任工部侍郎，长庆二年二月，为工部尚书。

僦：租赁。

【译文】

五岭以南，共有七十州之地，其中二十二州隶属于岭南节度使府署管辖，其余四十多个州分为四个府。四个府各自设置有统帅，然而只有岭南节度使的府署为上级官府。上级节度使刚刚上任，其他四个府的统帅必须让他的僚佐去询问起居情况，对守卫疆土而不能立即祝贺尽礼表示惭愧。每年必须按时派遣使者前去祝贺和问候，并赠送上土特产品。上级府帅有时经过其管辖之地，下级府帅必须穿着军服，左手握着刀，右手拿着弓箭，用手帕包着头，穿着军服在郊外站立迎接。等上级府帅到了之后，上级府帅要先进驻馆舍，各府帅站在屏风之外，好像是要奔跑入内拜见的样子。上级府帅和下级府帅再三谦让，府帅才敢更换衣服，以宾主之礼相见，站到合适的位置，拿着酒器等到要作揖拜见，直到上级府帅不允许再进行拜见为止，虔诚的态度就好像是小诸侯国侍奉大国一样。各府凡是有大事情都要向上级府帅咨询而后才能实行。隶属于各府的诸州离府署有的相距三千里，山海远隔，使者必须要几个月才能到达。少数民族蛮横轻狂，非常容易产生怨恨情绪而态度发生变化。其最南面的诸州都濒临大海，大多是沙洲和岛屿，暴风一日奔驰数千里，漫漫没有边际，什么也看不到。如果对这些地方失去了控制，他们就会凭借这地势的险阻隔绝，纠结同伙，设置有机关的毒箭来对待官府的将领和官吏，冲击呼号，互相应和，好像是蜜蜂、蚂蚁聚集在一起一样，没有办法进行治理。他们好的时候就是人，发怒的时候就好像是野兽一样。所以要时常减少对他们赋税的征收，政令科目一定要简略一些，对他们常常出现的疏漏之处，不必严加追究责备，要像养育儿子一样来养育他们；等到乱的实在是没有办法治理的时候，才实施武力镇压，直到彻底消灭为止。其他海外的杂乱国家，耽浮罗、流求、毛人等国家，夷州、亶州等地，林邑、扶南、真腊、于陀利等国家，在东南方万里之地，有时等待风向或者海潮来进贡，少数民族商人的大船航行于大海之中。如果岭南帅选用得当，那么南方沿海一带就可以得到治理，人们就不会相互杀戮侵犯，没有暴风之灾和水、旱、瘴疠毒气的祸患，外国的货物每天都会到达，珍珠、象牙、犀牛角、玳瑁等珍贵奇异的物品就会充溢于国内了，多的用不完了。所以朝廷选择岭南帅比选择其他地方的将帅更加重视，如果不是有文武全才的威风气派、识大体、令人敬畏和信赖的人出任这个职位，就往往会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长庆三年四月，以原工部尚书郑公为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前往就任。郑公曾任节度使镇守襄阳，又任沧、景、德、棣节度使，历任河南尹，华州刺史，任上都有功德可以称道。后来又入朝廷做了金吾大将军、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和工部尚书。他的家属有一百人，但是没有数亩的大宅院，家人就租赁房屋居住，真可谓是尊贵但能守贫贱，施行仁义而自己不富足的实际例证了。等到这个任命下来之后，朝廷之上没有人不高兴的。郑公将要去赴任了，朝廷中的公卿大臣只要是能写诗的，都相继作诗来赞美朝政的英明，以勉慰郑公南行的心情。作诗之所以要用“来”字韵，是想借此来预祝郑公政绩卓著能早日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