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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墨子（第1页）

读《墨子》

【题解】

《墨子》是墨家学派的代表人物墨翟的著作。此文是韩愈读《墨子》之后所写的札记。儒家、墨家历来是水火不容的，韩愈自己也一向以儒者自居，在他的不少作品之中，都将《墨子》列入异端邪说之中加以排斥，而这篇文章主要讲儒家和墨家的相同之处以及相互为用的地方，这正体现了韩愈不拘于儒家传统的思想特点，强调独创的精神。

儒讥墨以上同、兼爱，上贤、明鬼①，而孔子畏大人②，居是邦不非③其大夫，《春秋》讥专臣④，不“上同”哉?孔子泛爱亲仁⑤，以博施济众为圣，不“兼爱”哉?孔子贤贤⑥，以四科进褒弟子，疾殁世⑦而名不称，不“上贤”哉?孔子祭如在，讥祭如不祭者，曰：“我祭则受福”，不“明鬼”哉?儒墨同是尧舜，同非桀纣⑧，同修身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奚不相悦如是哉?余以为辩生于末学⑨，各务售其师之说⑩，非二师之道本然也。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不相用不足为孔墨。

【注释】

①儒讥墨：儒家讥笑墨家。上同：即尚同，《墨子》中的篇名之一，言百姓要同于君主之是非。兼爱：《墨子》中的篇名之一，指互相爱戴取利。上贤：即尚贤，《墨子》篇名之一，即崇尚贤良之意。明鬼：《墨子》中的篇名之一，即辨别鬼神之有无。

②大人：指古代的圣贤、君主，诸侯等。畏大人：即畏惧大人物。

③非：非议，批评。

④专臣：专权的大臣。

⑤泛爱亲仁：广泛地爱护百姓，亲近有德行之人。

⑥贤贤：称许有德才之人。

⑦殁世：指人死亡。

⑧桀纣：夏桀和商纣。

⑨末学：末流。

⑩各务售其师之说：各自以兜售自己老师的学说为责任。

用：利用，渗透，融汇。

不足为孔墨：不能成为孔子、墨子两家了。

【译文】

儒家讥笑墨家尚同、兼爱、尚贤、明鬼，而孔子敬畏古代的圣贤、君主等大人物，居住在某个国家中而不非议那个国家的大夫，《春秋》一书讥讽专权的大臣，这不就是“尚同”吗?孔子广泛爱护百姓，亲近有德行之人，以对百姓广泛施展恩惠、及时救济众人为圣人所能做到的事情，这不就是“兼爱”吗?孔子称许有贤德的人才，以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来奖励子弟，死后在社会上不能留下好名声是他所痛恨的，这不就是“尚贤”吗?孔子认为祭祀祖先的时候，就像是祖先还活着一样，讥讽那些自己不前去祭祀而让人代为祭祀的人，认为这样毫无诚意的祭祀就等于不祭祀，并且说：“我诚信祭祀，就会受到上天的福佑。”这不就是“明鬼”吗?儒家和墨家都肯定和赞扬尧舜，都否定和批评夏桀商纣，都主张要修养身心，端正心态，并以此来治理好国家天下，为什么两家却一直都在争论不休、一直都不愉快到现在这种程度呢?我认为争论产生于儒家、墨家的后世末流子弟，他们各自以兜售自己老师的学说为责任，并不是儒家和墨家两位老师之道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孔子必定融合运用墨子学说，墨子必定融合运用孔子学说；两家不互相利用、融汇，也就不成其为孔、墨两家了。